听罢,凌婵嗤了声,“你若是不服气,那再来一把!”
齐越白狠狠将牌甩在桌上,“再来就再来,我不信我今日一直这么倒霉。”
“行,那先说好,等下输了的人不用被画,玩真心话大冒险,敢不敢?”叶冬知喝了些果酒,至此已经有些醉了,她一边洗着牌,一边朝二人道。
凌婵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她脸上干干净净,因此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输,索性便没有再问。
倒是齐越白被这话激得斗志昂扬,“好啊,等会不许扫兴嗷。”
一局下来,叶冬知输了两家。
凌婵倒是没有为难她,弄懂什么叫“真心话大冒险”后,只是让她唱了个曲子。
轮到齐越白的时候,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压低了声音,贱兮兮问:
“我听说你与永定侯那糟老头子有婚约,虽然他有权有势,但到底年纪太大了,而且府中还有两个俊俏的公子,你当真没有别的心思?”
话落,他就被凌婵狠狠瞪了一眼,“你胡说什么,永定侯也是你能编排的,不要命了?”
齐越白讨好一笑,顺手给她剥了个橘子,“婵婵,这就我们三个,天知地知我们三个知,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凌婵吃着橘子倒没有说话了,眼神朝着叶冬知看过去,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出格,但她还是没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齐越白又起了个头,“先说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那个,好像是叫邬彦吧,我之前见过,长得一表人才的,你就没有心动?”
“他啊,就一小孩子,没什么意思。”叶冬知磕着瓜子,对着齐越白翻了个白眼。
她说的没错,她在现代已经大学毕业,而邬彦才十七八的年纪,在她眼里不就跟小孩似的。
“这样啊,那另一个呢?”
对于她的回答,齐越白并不意外,说到后半句时,他脸上的笑意竟然有几分猥琐,貌似这才是他真正好奇的话题。
毕竟他还记得上次几人在山洞里,他只要一与叶冬知说话,她那所谓的“兄长”便一声不吭盯着两人瞧,虽看不出来神色,但同为男人的直觉,让他还是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提到邬涟,叶冬知顿了顿,才道,“其实也——”
还没等她说完,门外便传来阿蔷慌乱的声音,“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屋里的三人都愣住了。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叶冬知下意识想躲。
她依然记得第一天穿越到这里的时候,邬涟对她所说的话:
“你再做出出格的事,为了侯府脸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虽然她自知与齐越白并未有男女之情,但落在邬涟眼中就不一定了。
当朝民风开放,可克谨守礼的永定侯大公子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若被他亲眼所见,他一定会认为她与外男如此亲密,辱没侯府。
该死,他从来不关心她的去向,怎的突然找上来了。
下一瞬,门被人推开,卷起一阵风,吹得房内的珠帘哗啦作响。
甫自邬涟走进来的一瞬,周围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他目色微沉,视线静静落到桌边的三人面前。
齐越白坐在二人中间,正微倾着身子,靠近叶冬知,姿态甚是亲密。
桌上散落着一些薄木片,描画着他未曾见过的图案。
“三位好雅兴,玩得倒是新鲜,不如带邬某也见识一下。”
邬涟薄唇阖动,唇瓣扯出个极浅的笑意,但眼里半点笑意也无,只余一片冰冷。
齐越白搓搓胳膊,低声对叶冬知道,“我怎么觉着他这句话阴阳怪气的呢?”
叶冬知瞪他一眼,“别说了,他武功好,听得见。”
好在齐越白识趣闭了嘴,未再开口。
叶冬知打量着邬涟的神色,一时有些摸不准他来这里的意图,“大公子,今日你不是还未休沐吗,怎么有空到这酒楼来?”
他坐下,顺势拿了两张木片细细打量,指尖缓缓摩挲着边缘,才道:
“顺路。”
身后长安大气不敢出,这是公子不悦时常有的动作。
屋内又陷入一片沉寂。
齐越白看了眼邬涟不虞的脸色,起身赶紧客套道:“邬大人驾临,真让小店蓬荜生辉,正巧今日鄙人这酒楼开业,若您想——”
“不必。”
邬涟冷声打断。
他侧目看向面前的男人,容貌尚算清俊,但身形瘦弱,脸上更是被笔墨画得一团糟。
这般可笑至极又身无长物的男人,她到底是看上他哪处?
为了他,不惜与他争吵也要得到沉香屑为他续命。
没理会房内脸色各异的人,邬涟抬眼看向垂着头的叶冬知。
她穿着身清凉的夏衫,几乎可以窥见手臂和肩头的肌肤,额头处被人画了两笔,脸颊因饮了酒泛着薄红。
不成体统。
他在心中道了句,才冷声,“玩也玩够了,该回府了吧。”
未指名道姓,也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的。
叶冬知对上他的视线,心中莫名有几分心虚,她起身,路过齐越白和凌婵时,低声道:“下次再聚。”
齐越白面露难色,“要么还是先别来了,我看着他怪吓人的,我担心他一怒把我这小店砸了。”
见她出来,邬涟转身踏出房门,微微偏头,示意她跟上。
上了马车后,叶冬知与邬涟相对而坐。
马车内宽敞,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毯子,软榻上的小几放置着香炉,丝丝缕缕的檀香缭绕在车内。
是和邬涟身上一样的味道。
叶冬知低头抠着手指,猜测邬涟估计又要拿那套不知羞耻的话来训斥于她。
然而半晌,却听得他道:“坐过来。”
她抬头看他,见他抿了口茶,语气不容置喙。
拿不准他的心思,她踌躇着慢慢挪到了他的身边。
果酒有些后劲,再加上这车厢内有些闷,她脑子开始昏沉起来。
一抹凉意忽然贴上她的额头。
叶冬知睁大眼睛,见邬涟不知何时拿了一块帕子沾湿,给她擦着额头上被齐越白画上的几笔墨痕。
他一只手撑在软榻之上,另一只手宽袖滑落到手肘处,露出他白皙、线条流畅的半截手臂。
“有碍观瞻。”
片刻,他突地冷脸道了句,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叶冬知不明所以他为何突然自己上手给她擦脸,但此刻脑子昏沉,两颊有些燥热,整个人昏昏欲睡,没有太多心思去想。
于是闻言“哦”了一声。
兴许是酒意上头,她问出了方才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你不会是特意来逮我的吧?”
“不然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酒楼?”
额头上的动作滞了一下,将墨痕擦干后,邬涟垂眸将手帕叠好放在小几上,大发慈悲地回她,“是。”
叶冬知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有些不确定道:“莫不成是吃醋了?”
虽然她的系统十分鸡肋,看不到攻略进度,但她能清楚感受到邬涟对她的态度。
相较于一开始,确实是好了点。
然而,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他敛眸,避而不谈,“你醉了。”
听到回答叶冬知并不意外,邬涟长在这样的家族中,又自小接受刻板严谨的教养,至少在她的印象中,他几乎从未直截了当说出过自己的感受和心意。
一切以规矩和礼法为先。
车轮压过巷道的青石板,规律地发出一阵阵声响。
她闷了一脑门的薄汗,索性掀起了车帘。
风自车窗涌进来,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叶冬知用余光扫了眼身侧的人,这么闷热的天,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里外一共穿着三层薄衫,将脖颈盖得严严实实。
他倒是也不嫌热,她已经闷出了一身汗,他还一身清爽,甚至还不时抿着手边冒着热气的茶水。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而问,“齐越白最后问的那句话,你是如何想的?”
“啊。”
“你听见了?那只是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突然听见邬涟这样问,叶冬知吓了一跳。
她本以为已经够小声了,他在门外应当是没有听见的。
“嗯。”他放下茶杯,“我听得很清楚。”
叶冬知觉得好奇怪,他明明总是训斥她不应对他有想法,但此刻却又为何要问这样的话。
想到一个可能,她当即对着他露出一个含羞的笑意,“答案我早就说过啊,我心悦大公子。”
话落,邬涟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翳。
他盯着茶水中倒影出的人影,然后嘴角缓缓上扬,牵扯着脸颊微微抽动。
奇异的笑意在他瓷白的脸上绽开,车窗透过的阳光并未洒在他的身上,他所处之处,依旧是一片阴影。
“是吗。”
“看来你的心意果真如一。”
叶冬知顺势点头,“那是自然,大公子这般英俊神武,有了大公子珠玉在前,我哪能看得上别人呢。”
邬涟握着茶杯,茶水在杯中晃荡出一片涟漪。
若不是他耳力惊人,还在楼梯上就听见她那未说完的半句话,否则也要被她这幅情深意切的模样给骗了。
她那时想说的,恐怕是“也不心悦他”吧。
此前他还有些猜测她是否真的对他有意,现今证实,此女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