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骑着马,一身红色的劲装张扬肆意,头发被高高梳成马尾,显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来。
裴砚脾气好,下马之后与众人一一寒暄,片刻之后,他在不远处的溪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影清瘦,耳垂的珍珠耳坠在日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
他正要朝溪边走去,身后有女子唤他,“裴公子,没想到今日能在此遇到你。”
裴砚回头,见一女子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眼神期待。
他只是觉得面前女子有几分眼熟,但具体叫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于是只好歉意地笑笑,“请恕裴某记性不好,这位小姐是?”
邬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与裴砚搭话,且不说方才她与小姐妹吹嘘自己与裴砚如何相熟,可她没想到对方连她姓甚名甚都不记得了,一时间尴尬地涨红了脸,“裴公子,你不记得了吗,那日在空寂寺你救了我,我是永定侯府的。”
说到此,裴砚才想起来,“原来是三小姐。”
邬雯想与裴砚搭话,但见对方兴致不高,对于她提到的话题也只是礼貌敷衍地答复,脸上神色险些挂不住,又害怕被小姐妹看出来,只好找借口离开。
邬雯走后,裴砚才向着溪边走去。
叶冬知从地上捡了截树枝,伸到水里去逗弄鱼儿,却不防忽如其来砸了一颗石子,将鱼儿惊走。
她不由得有些气愤,“谁呀!”
一转头,便见裴砚站在她身后,笑容肆意,“叶小姐,真巧,原来你也在此。”
叶冬知横他一眼,伸手去擦脸上溅到的水珠,对方递过来一方手帕,语气带笑,“是裴某的不是,我给你赔罪。”
“赔罪?”
她擦着水珠,没好气道,“你要如何赔罪?”
闻言,裴砚弯弯眼睛,手指着不远处,“此处我幼时便来过许多次,这条河流的下游有一处美不胜收的景致,你可想要去看看?”
叶冬知原本以为这次的踏春也是看看风景,累了围坐在一起吃些美食,但她忘了,现在是古代。
虽然名义上是踏青,但这群世家子弟都忙着结交势力,相看姻亲,估计没人像她一样是真来看风景的。
思及此,她点头,“走吧,要是不好看的话,我就——”
说着,她扬了扬拳头。
裴砚失笑。
如他所想,这位叶小姐确实与众不同,格外地有趣。
邬雯站在原地,看着裴砚和叶冬知渐行渐远的背影,黑了脸。
真是不要脸的狐媚子,勾引兄长就算了,现在还勾搭上裴公子了,她叶冬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真是不知廉耻。
邬雯正想着,忽听一阵高呼:
“恭迎太子殿下!”
只见不远处有两人骑着马,立于一颗梨树之下。
前头那人穿成一身月色常服,头戴着紫金玉的金冠,浑身气派甚是尊贵,正是当朝太子,周信。
而周信身后那人,穿着一身黛色骑装,不同于平日里端肃清冷的模样,倒是添了几分冷冽和杀伐之气。
满头墨发被乌玉冠束起,周身气势甚至隐隐有盖过周信的架势。
是邬涟。
二人下了马,邬涟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几不可查地皱起了眉。
今早长安说府里所有的公子小姐都来了此处,他只看见了邬雯与邬彦,却毫无叶冬知的身影。
罢了。
他已决心与她撇清关系,无需再多想。
小溪下游,数不清的梨花花瓣飘落在溪面之上。
入目可见皆是成片的野花,五彩斑斓的蝴蝶穿梭在花丛中。
此处静谧,溪水声、鸟鸣声交织于耳,别有一番空灵之感。
叶冬知摘了朵野花在鼻尖轻嗅,不禁感叹,“真漂亮。”
裴砚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双手撑在草地上,头微微后仰,有些怀恋道,“幼时祖父便经常带我来此地玩耍,以前这里还有一个山洞,我那时调皮躲进去后睡着了,祖父一直没找到我,急坏了,调了整个府中的家丁来找我。”
“后来回府后,我挨了十鞭,一个月没下来床。”
叶冬知闻言大笑,“活该。”
她还想再调侃几句,忽然感到脚踝处一阵冰凉。
垂头一看,原来是裙摆不知何时沾到了水,湿透的布料贴在脚踝处。
裴砚站起身,走至她身侧,使劲攥紧裙摆,将水拧出。
叶冬知有些不自在,却听得他道:“别动,我用内力给你烘干,若是就这样穿着,兴许会着凉。”
片刻之后,裙摆干爽如初。
她摸了又摸,才确认真是被内力烘干的,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眼睛亮得如同黑夜星辰,“好厉害!”
武侠剧诚不欺她!
对上她直白崇拜的视线,裴砚有些窘迫和害羞,不由得微微偏了头,嘴角翘起,“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虽然此前见识过邬涟的武功,但那时她多半是闭着眼,没有太多实感,她不由得十分好奇,于是继续问裴砚,“那你会轻功吗,能够飞檐走壁吗?”
裴砚笑着点头,“可以。”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邬涟在山洞里仅凭一把剑就挡下数百只箭的场景,好像,邬涟的功夫也很不错。
“我之前听说你和邬涟的功夫都很好,你和他,谁比较厉害?”
裴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仔细思考过,他斟酌开口,“若是用剑,我不如他,但若是我用枪,他不一定能赢我。”
他学问确实不如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公子,但若仅是武功,他的确没说谎。
裴砚说完,心中隐隐期待身侧女子的夸赞,但是半天没等到对方说话。
他偏头看她,发现她的视线正落在不远处。
一男子骑马俯瞰着他们二人,眉目清冷,投来的视线含着隐隐的不悦。
邬涟敛眸,只觉有些可笑。
他与她划清界限,只盼她认清身份,安心待嫁。
却不成想她转头就勾搭上了别的男子,还笑得这般开怀畅快。
尽管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叶冬知仍旧心中不安。
愣神间,她脚踩到溪边一颗湿滑的石子,她心中一凛,正要向着一旁的溪水中栽去,好在身侧的裴砚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她顺势倚倒在裴砚怀中。
透过裴砚的肩头,她见到邬涟下了马,浑身气势凌人,正一步一步向着她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