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冬知抬头看他一眼,她疲惫不堪,匆忙道谢之后便离去。
少年看她一眼,倒是有些意外。
这女子竟然不认识他。
而且,以往那些女子一见他,不管是闺阁小姐还是普通良家,都如邬雯一般羞赧。
可这女子眼中并无惊艳,也无羞涩。
倒不是他自恋,饶是他不常在京,也知道他与邬涟被人并称京都双壁。
当晚下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击打在屋檐上,叶冬知裹着被子总算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精神好些了,才从别人口中得知。
原来,昨日收到信后,来的只有邬涟与长安,按理来说,任凭邬涟如何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解决掉几十个匪徒。
恰巧他在路上遇到了回京的裴砚,对方又恰好有一队亲卫,二人配合之下,才能快速突破重围,救下屋内的众人。
说到裴砚此人,名气可是不次于邬涟。
作为当朝右相的嫡长孙,裴砚不光出身优渥,长相也可谓是丰仪神秀。
若邬涟是常年不化的山巅之雪,那裴砚便是山野之中那一抹春池。
温润、清冽,令人难以生出抗拒。
本来以他的身世,在京都横着走也是没问题的,要是想入仕,更是轻而易举。
但此人出身书香世家,却偏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七岁时便已经跟着外祖父到军中历练,经历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硬是凭借自己闯出了一番名堂。
本来他是要继续留在军中,但奈不过右相不喜欢他舞刀弄枪,只好辞去军中职务,回到京都来。
因为受了一番惊吓,老夫人要求几个小辈都留在寺庙里静心几日,诵经拜佛,洗去晦气。
叶冬知不信神佛,在大殿干坐了许久,才找到时机溜了出来。
昨日自从邬涟到了此处,系统便发布了新任务,到现在,她还一点进度没拉。
吃完寺庙的晚斋,天将将擦黑。
邬涟住的地方不远,好在庙内人少,她避开人寻着邬涟住的院子去。
晚上的寺庙更显寂静空灵,只听得一阵剑鸣,剑身所过之处,带出阵阵破空之声。
有人晚上不睡觉,还在练剑。
还未待叶冬知看清那人的面容,那人倒是先发现了她。
裴砚在军中养成了习惯,每晚睡前都要练枪,但长枪携带起来笨重,进京后便换成了剑。
拐角处的姑娘身形单薄,容颜清绝,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有些胆怯。
昨日从邬雯口中,他已经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裴砚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对方,忙收起了剑,道:“是扰到叶小姐歇息了吗?抱歉,我本以为此处空旷无人,没想到......”
“并非,只是碰巧路过此处,叨扰公子。”
叶冬知出声打断了他。
她没想到裴砚竟然在这里,思来想去还是晚点再去找邬涟。
虽然从打听的消息来看,裴砚不是爱嚼舌根之人,但保不齐说漏了嘴。
眼下,老夫人和邬雯也在这庙里,万一被那两人知道,又少不得一番麻烦。
想着,她便要转身离去。
“叶小姐!”
身后的人慌忙叫住了她。
叶冬知不解,回头等他开口。
裴砚微微攥了攥手掌,方道:“昨日我发现了一只耳坠,好像是你的东西,你等一下,我进屋拿给你。”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边耳垂,是空的。
片刻之后,裴砚将东西递给她,上面坠着一只莹白的珍珠,光泽诱人,干净无暇,显然是被人精心擦拭过。
她将耳坠收好,轻轻一笑,“多谢!”
对上面前女子的视线,裴砚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年,美貌的女子他见过许多,出身世家大族的小姐们,看人的眼神克制、挑剔,甚至隐隐带着倨傲。
出身普通的,有些一听他的身份,眼中便有难以掩饰的算计和打量。
更有经历特殊的女子,一见他这般相貌的男子,便两眼如刀,恨不能让他当场暴毙,口中还叫骂“负心汉”、“不得好死”之类。
人间百态,他自是没有置喙他人的资格。
可叶冬知的眼神很特别,看他时,没有倨傲,也没有算计、敬畏,仿佛,他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与她没有什么不同。
换句话来说,她的眼中没有等级之分。
要知道,当今天下,世家占据半壁江山,更有京都裴杜,去天尺五的说法。
但她的眼神清亮,嘴角笑意真诚,让他一时有些发愣。
叶冬知又等了一个时辰,确认众人已经入睡,才蹑手蹑脚去寻邬涟。
借着檐下灯笼透出来的微弱的光,不多时,便摸到了邬涟的住处。
屋内还有光,看来邬涟还未歇息,房内不时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听长安说,邬涟为了查案两日未合眼,得知他们被绑的消息后又匆匆赶来,山上冷,一个不慎便染上了风寒。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邬涟穿着中衣,身上披着外裳,坐在桌前看书。
昏黄的烛光照亮他半边轮廓,根根分明纤长的睫毛像是镀上一层金粉,光辉尽数落在眼底。
他的唇并未绷起,眉宇间神色松弛,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听到声响,他目光并未从书本上移开,淡声道:“何事?”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却又在片刻后开始响动。似乎是疑心“长安”这般久都未答话,邬涟从烛光中将头抬起来。
他微微皱眉。
来人并不是长安,而是叶冬知。
她长发未束,一头青丝散落在单薄的脊背上。她里面着了中衣,外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衫子,便恍若无人朝着他走过来。
他心中有惊讶,也有羞愤,她竟然半夜潜进男子的卧房,如此行径,真是不知羞耻。
于是,他出言提醒,“叶小姐,这是我的卧房,你半夜来寻我,不合规矩。”
语罢,他将身上外衫穿好,即便穿了中衣,但中衣依旧不可让除妻子以外的女子看见。
叶冬知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朦胧的光晕将她丰盈窈窕的曲线吞噬,晕出些迷离的意味来。
她勾起红唇,“我知道啊。”
说着,她又向前两步,顺势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单手撑着颊边语气轻快:“我是特意来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