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冷笑话：

考古队走进曹操的坟茔，在他的棺椁旁发现一具小孩的尸骸。

这个小孩是谁？答曰：小时候的曹操。

他此时看着本该待在平行节点彼端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变得无话可说。

“……来了？”沈轻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沈轻舟眨巴几下眼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手里摆弄的平板电脑放回原处。

然后他慢悠悠地指了指床头柜，老实交待。

“我一直藏在那里面……”

沈轻舟从永顺公寓带回来的灵异电话，就放在床头柜上。

“是你带我回来的。”

沈轻舟皱起眉，困惑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

“你就是那个电话灵？！”

小沈轻舟一愣，接着讨好地笑了笑，说：“随你怎么叫。”

在第四个副本里，2007年的魏元宇，和2009年的沈轻舟，能通过烧焦的电话通话，就是小沈轻舟在帮忙。

因为他是四维世界的灵体，时间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维度、一条坐标，他通过空间中的“超弦”，将处在不同时空的两人联系在一起；

就如同第三个副本里的婴灵。

是“魏元宇和沈轻舟通话”在前，“小沈轻舟附在电话上”在后。——这种时间先后的问题，在四维灵体搭乘“超弦”载体的状态下，根本就构不成问题；

就如同第一个副本里的时空吊诡。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此时的沈轻舟，正坐在餐桌的一边，看着另一边的“小自己”，吃光了他刚刚点的外卖。

“小自己”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得像松鼠，百忙之中嘟嘟囔囔地说：“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沈轻舟冷笑：“对，自己人。”

他刚刚遭遇了“小自己”的降维打击，在一场追逐战中惨败。

沈轻舟本想抓住小沈轻舟，把他塞回电话里，可是小沈轻舟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好不容易追上了，眼看就要碰到他，下一秒就会扑个空。

小沈轻舟可以在实体和虚影之间任意切换。

沈轻舟打不过他，只能暂时由着他任性。

“你还是回你妈那儿吧。”沈轻舟说完这句话，有种离异爸爸带孩子的既视感。

“不！”小沈轻舟夹起一块粉蒸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不回去！我要找我爸！”

沈轻舟撇了眼那碗粉蒸肉，说：“他不是你爸。”

小沈轻舟：“他是我爸！他就是我爸！爸爸爸爸爸爸！”

“……你这样不好。”沈轻舟感到太阳穴跳着疼。

小沈轻舟：“你把我爸藏哪儿了？”

沈轻舟：“他不在这儿。”

小沈轻舟：“我知道，你这里多少粒灰尘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沈轻舟抚了抚额头：“你厉害。”

小沈轻舟：“他到底在哪儿啊？”

沈轻舟愣住了，眼眸晃了晃，那一刻他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灵感，他无比确信的灵感。

沈轻舟：“他在游戏里。”

***

第四维游戏结束后，沈轻舟就过上了隐居生活，他尽量不与人接触，以免牵累别人进入到游戏中。

可是与世隔绝实在不容易，就连鲁滨逊身边还有个星期五。

沈轻舟的工作手机一直是关机的，只留一部手机用来网购和点外卖。那个“小自己”在探索过他的平板电脑、电竞主机和生活手机等各种他那个世界没有的电子设备后，终于把魔爪伸向了那部工作手机。

“有个叫嘉仪的姐姐给你发了几十条语音！”

沈轻舟刚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小自己”就突然在他身边现出真身，一双星星眼亮晃晃地看着他。

“看头像挺漂亮的呢！她是不是在追你啊？你可不能对不起我爸爸！”

沈轻舟斜眼瞪着“小自己”，心里再一次考虑，要不要向他郑重说明一下，魏元宇、沈轻舟和他之间的关系，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

他伸出一只大手，趁着“小自己”来不及“隐身”，快速在对方脑门上推了一下，又趁着“小自己”站不稳，一把夺回手机，再一扬手臂，把手机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我说过，在没有找到他之前，我谁都不理。”

冷冷地说完，沈轻舟便走到床边，关灯睡觉。

那部手机坠落在沈家花园的草地上，四分五裂。

可是小沈轻舟是谁啊……

“轻舟，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沈轻舟刚刚有些睡意，耳边就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向左右两边看了看。

是嘉仪，沈轻舟的新任助理，此刻就像贴在沈轻舟耳边说话一样。

“自从褚芳姐出事以后，你就越来越奇怪了！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