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傍晚的逃避之后,季南荞彻底变了。
她不再会在不经意间偷偷望向林淮序的方向,不再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问候而心跳加速,不再会把他给的错题册视若珍宝,也不再会珍藏那颗没舍得吃的水果糖。
她把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悄悄藏进了抽屉最深处,连同那份轰轰烈烈了两年的暗恋,一起封存,再也不触碰,再也不提及。
她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模样,却比从前更加清冷,更加疏离,周身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包括林淮序。
上课专心听讲,下课埋头刷题,放学准时离开,她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单调,眼里只剩下学习,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再也没有半分属于少年的光影。
遇见林淮序时,她会平静地移开目光,面色淡然,脚步不停,如同面对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没有闪躲,没有慌乱,更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做到了彻底的疏远,彻底的收回心意,彻底的,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疼。
无数个深夜,她躺在床上,想起两年里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的温柔,他的关心,他的维护,还有他最后决然转身的背影,依旧会彻夜难眠,泪水打湿枕巾。
可她告诉自己,必须放下。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他无意,既然他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既然那一步的距离永远无法跨越,那就彻底放手,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再也不要陷入这场没有尽头的煎熬里。
她要回到没有遇见他之前的生活,独自活在自己的寒冬里,习惯寒冷,习惯孤独,不再期待阳光,不再奢望春天。
季南荞的彻底疏离,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林淮序。
他起初的逃避,不过是害怕面对那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害怕自己无法给出回应,害怕伤害到她,想要用沉默,让一切回归平静。
可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决绝,如此彻底,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全部斩断。
他习惯了她偷偷的注视,习惯了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习惯了在她窘迫时出手相助,习惯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在意。
他以为,无论他如何选择,她都会一直在那里,安静地,默默地,守着那份心事。
直到她彻底转身,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才猛然发觉,那个总是躲在角落、沉默自卑的少女,早已在不经意间,刻进了他的生活,融入了他的心底。
他开始习惯性地看向那个角落,却再也看不到那个偷偷望向他的身影;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却再也感受不到她丝毫的情绪波动;他会在她遇到难题时,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她平静疏离的目光,逼退了所有脚步。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慌乱。
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她,早已不是单纯的同学善意。
在她默默喜欢他的两年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对她动了心。
会因为她的进步而开心,会因为她的窘迫而心疼,会因为她的难过而担忧,会在看到她苍白虚弱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会在她刻意疏远时,心生慌乱。
只是这份后知后觉的心意,他明白得太晚,太晚。
他用逃避,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女,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可能。
这天课间,林淮序看着角落里,那个低头刷题、周身冷清的身影,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起身,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脚步沉重,心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忐忑与慌乱。
他走到她的桌旁,停下脚步,看着她始终低垂的头顶,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季南荞。”
季南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习题册,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空气瞬间凝固,尴尬而压抑。
林淮序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他从未见过,这样冷漠的她。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挽留:“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躲开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却说不下去。
只是害怕面对?只是不够勇敢?只是后知后觉?
这些话,在她彻底的疏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季南荞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的悸动,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有一片淡然,仿佛在看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