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下,长条桌上摆满了各色料理,炸鸡块金黄油亮,烤串滋滋作响,刺身拼盘宛如艺术品,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白气。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碗筷的轻微磕碰,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混合成一片温暖嘈杂的背景音。
"干杯——!"
"生日快乐,凌音!"
"要一直这么开心哦!"
玻璃杯高举碰撞,啤酒和果汁的金黄色液体微微晃动。凌音纱织坐在主位,橙色的长发今天特意编成了精致的侧边辫,脸颊因室内温度和些许酒精染上淡淡的红晕。
"谢谢大家!真的,能和大家一起过生日,我超——开心的!"
她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是毫无阴霾的雀跃。白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真诚的光彩,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朋友们环绕发自内心感到幸福的少女。
氛围确实很好。
灰原雄正和七海建人争论着火锅里最后一片肥牛该归谁,灰原雄试图用"寿星最大,我替凌音前辈吃!"的理由强占,被七海建人冷静地用"凌音前辈面前还有"驳回,最后那片肉被夏油杰夹起,公平地一分为二放进两人碗里,终结了"战争"。
家入硝子坐在你旁边小口喝着加冰的烧酒,姿态放松。她偶尔会往你的碟子里放一两样她觉得你会喜欢或者该吃的食物。
你安静地吃着,感受着周遭的温度和喧闹,一种久违奢侈的平和感包裹着你。噩梦的残影和幻痛的尖刺,在此刻似乎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而这场欢闹的中心,除了寿星本人,无疑就是五条悟。
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纸质的生日王冠,正试图把它歪戴在凌音纱织头上,嘴里还嚷嚷着"寿星就要有寿星的样子!"。凌音纱织笑着躲闪,橙色的发辫在空中晃动。
"五条,别闹啦!"
——"有什么关系嘛~多合适!杰,你说是不是?"
夏油杰正用公筷涮着一片白菜,闻言抬眼:"悟,适可而止昂,凌音今天可是主角。"
"就是就是!"
凌音纱织立刻找到靠山般点头,对夏油杰投去感激的一瞥。
五条悟撇撇嘴但也没再坚持,转手把王冠扣在了旁边正埋头苦吃的灰原雄头上。灰原雄"嗷"了一声,茫然抬头,顶着滑稽的王冠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夏油杰摇头,将涮好的白菜放进凌音纱织的碟子:"尝尝看,应该可以了。"
"谢谢夏油!啊,这个蘸料好像不错,五条要试试吗?"
凌音纱织很自然地接过,又将自己面前一小碟特制柚子醋推到五条悟那边。
"嗯?我看看。"
五条悟探头,就着她的手势嗅了嗅。
"哦,这个味道不错欸。"
气氛热烈,酒过三巡。大家开始玩一些简单的游戏,输的人喝酒或完成无伤大雅的挑战。
凌音纱织似乎运气不太好,连输了几次,被罚着用奇怪的语调读了一段咒术史,又模仿了夜蛾正道训话的样子,惟妙惟肖的神态和语气逗得灰原雄拍桌大笑,连七海建人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掩住嘴角。
她处理得很漂亮大方且有趣,丝毫没有扭捏,完美地扮演着"让聚会气氛更热烈"的角色。每一次被捉弄后的娇嗔,每一次获胜时的小小得意,都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五条悟就坐在她斜对面,大部分时间也沉浸在嬉闹中,嚣张地点单最贵的菜品,抢灰原雄看中的烤串,和夏油杰斗嘴,偶尔抛出几句惹得家入硝子冷淡吐槽的狂言。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享受美食,享受热闹,享受掌控气氛。
只是,偶尔,在凌音纱织侧身和夏油杰说话,或者低头去拿饮料的时候,他墨镜后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她神采奕奕的侧脸,停留的时间比随意一瞥要长上那么一丝丝,但也只是一丝丝,快得无人察觉。
聚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越发热络。灰原雄正在大声讲述他第一次成功祓除咒灵的经历,手舞足蹈。七海建人在旁边补充细节,试图让故事更符合逻辑。
家入硝子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酒杯,听着也在偷笑。夏油杰认真倾听注视着后辈,不时点头。你也静静听着,热汤的暖意从胃部蔓延开来。
凌音纱织刚刚又输了一轮,正笑着摆手讨饶,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是酒精和快乐共同作用下的光彩。她起身,说要去一下洗手间。
她离席后,话题暂时转到别处。大约过了几分钟,五条悟也站了起来:"老子去加个菜,你们还要什么?"
灰原雄:"炸薯条!"
灰原雄立刻举手。
夏油杰:"悟,别点太多,吃不完了。"
"知道啦~"
五条悟晃出了包厢。
走廊比室内安静许多,隐约能听到各个包厢里传来的谈笑声。五条悟并没有走向点餐台,而是拐了个弯,在通往洗手间和后门方向的走廊衔接处,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了正对着墙上装饰画微微出神的凌音纱织。
她似乎想吹吹风清醒一下,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柔和,之前热烈的笑容褪去,露出一点点独处时的平静,但那种"完美"的弧度似乎还停留在嘴角。
五条悟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
凌音纱织回过神,看到是他,脸上立刻重新漾起笑容,那笑容和包厢里一样明亮,无缝切换。
"五条?你怎么也出来了?"
——"透气。"
五条悟随口道,在她旁边站定,同样看向那幅毫无特色的浮世绘复制品。他没有戴墨镜,大概是出来时随手塞进了口袋,苍蓝色的眼睛在走廊黯淡的光线下有种非人般的透彻感。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只有远处隐隐的喧闹作为背景音。
然后,五条悟忽然侧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凌音纱织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称得上平淡,只是那种散漫收敛了一些。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有些突兀,语气是纯粹的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直接:"凌音。"
凌音纱织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但笑容完美地维持在脸上,甚至带上一丝恰当的疑惑:"嗯?怎么了?"
五条悟看着她,那双六眼似乎能穿透一切表象,看进她笑容深处那些精密计算的情绪模块。他歪了歪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过额角,问出了那个让凌音纱织血液几乎瞬间微凉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甚至没有常见的试探或调侃。就是一句平铺直叙的基于观察的疑问句。特别自然,却又重若千钧。
凌音纱织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
大脑中,系统的警告没有响起,因为这不是攻击,甚至不算真正的威胁。但这比任何攻击都更棘手。她所有的预演,所有的策略,都没有覆盖到如此直接,如此不合常理,如此正面的突破。
否认?在六眼面前拙劣的谎言可能更糟。回避?不符合她此刻"开朗真诚"的人设,也会显得可疑。
短短一瞬的权衡后,凌音纱织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