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说,紫眸里是平静的认真。
"这不是测试意志力,而是寻找你身体和精神的承受边界。明白吗?"
"明白。"
训练场边缘有一小片相对僻静的空地。夏油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你。
——"那么,开始了。”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空气扭曲了。
一只咒灵从他掌心的阴影中浮现,不是他常用的那些狰狞巨物,而是一只看起来甚至有些"精致"的咒灵。
它大约半人高,身体呈半透明状,表面布满不断流动的暗紫色纹路,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占据了整个脸部的巨大眼睛,眼瞳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它出现时没有任何声音,但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这是‘窥视者’。一级咒灵,几乎没有物理攻击能力。但它能释放一种特殊的精神威压,模拟‘被狩猎者’的恐惧。我会控制强度,从最低开始。"
你点点头,摆出防御架势。
咒灵那只巨大的眼睛转向你。
那一瞬间,你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不是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从脊椎骨窜上来的恶寒。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你,视线粘稠而贪婪,舔舐过你的每一寸皮肤。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肌肉紧绷到几乎抽搐。
这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恐惧。
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咒力在体内流转,试图对抗那股无形的压迫。
"很好。"
夏油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保持呼吸,不要对抗恐惧,试着与它共存。"
共存?
这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吞食的感觉,要怎么共存?
但你还是照做了。你放松了试图对抗的咒力,任由那股恐惧感冲刷过身体。就像站在狂暴的海浪中,不试图去阻挡,而是调整重心,让自己随着波浪起伏。
渐渐地,那纯粹的恐惧中开始掺杂进别的东西。
一些破碎的画面。
不是视觉,更像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被利齿撕咬的痛楚,被消化液腐蚀的灼热,被无数触手缠绕拖入深渊的窒息……
这些画面伴随着更强烈的生理反应,反胃,眩晕,耳鸣。
你额头上渗出冷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传来,让你稍微清醒了一点。
"可以了。"
夏油杰的声音响起。
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你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夏油杰伸手扶住你的胳膊,他的手掌稳定而有力。
"第一次,三十七秒。比预期好。"
你喘着气,感觉肺部火辣辣的。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残留带来持续的不适。
"这些……画面……"
——"是‘窥视者’吞噬过的猎物临死前的恐惧残响。"
夏油杰松开手,那只咒灵已经消失在他掌心的阴影中。
"咒灵以负面情绪为食,而极致的恐惧是最甜美的养料之一。它把那些恐惧储存起来,在释放威压时一并投射。"
所以,你刚才感受到的是无数生命被吞噬前最后的绝望。
你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掌心的掐痕传来清晰的痛感,那痛感像锚,把你从那些混乱的恐惧残响中拉回现实。
——"还要继续吗?"
你睁开眼,点了点头。
第二次,四十二秒。
第三次,五十秒。
每一次,那些恐惧的画面都会更加清晰,带来的生理反应也更强烈。但每一次,你都用疼痛,掐手心,咬舌尖,或者夏油杰操控咒灵施加的,不会造成实际伤害的轻微物理冲击把自己拉回来。
疼痛是坐标。在无边无际的恐惧海洋中,疼痛是唯一能告诉你"你还在这里"的东西。
第四次训练结束的时候,你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今天到此为止。"
夏油杰说,递过来一瓶水。
"你的适应速度很快。但记住,这不是比赛,不需要拼命。"
你接过水,手有些抖,瓶盖拧了两次才打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从内脏深处泛上来的恶心感。
"谢谢。"
夏油杰看着你,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比我想象的更擅长忍受痛苦。"
不是"忍受恐惧",而是"忍受痛苦"。
你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你没有回应他。
夏油杰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
"明天同一时间。我会逐渐增加威压强度,并混合其他咒灵的特性。做好准备。"
你们离开训练场时,夕阳已经西斜。橘红的光线把整个高专染成暖色调,但你知道,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在"窥视者"的恐惧威压下浮现的破碎画面,那些被吞噬者临死前的绝望残响,它们和你夜晚梦魇中的血色与痛楚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虽然形态不同,但核心都是同样的东西,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恐惧,以及生命被剥夺前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