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对，是那种普通本身……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选了罐可乐，易拉罐开启的嗤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墙上，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个问题。

凌音纱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好奇心，一种他很少会对人产生的情感。通常，他只需要知道对方是强是弱，是敌是友，有没有趣，就足够了。更深的了解，麻烦，且没必要。

但这次，或许是因为她出现得太频繁，或许是因为她那种无懈可击的普通在他眼里反而成了异常，或许……只是因为他今天太无聊了。

又或许，是因为最近他脑子里塞进了太多关于另一个人的麻烦思绪，以至于看谁都好像蒙着一层需要撕开的雾。

他需要换个脑子。

眼前这个存在，就像一个被精密编写却运行得过于完美的程序，每个反应都标准无误，反而让人好奇它的底层代码，或者，它在持续高负载下会不会报错。

他忽然有了一点兴趣，想给这个程序输入一些非常规参数，看看它是否会溢出，宕机，或者暴露出某段隐藏的原初指令。

……………………

"你玩那个游戏，练一个连招，通常会失败多少次才放弃？"

凌音纱织没想到五条悟会主动聊这个，随即想了想："看情况吧。如果是特别想用的角色或者觉得有战略价值的连招，几百次也有可能。直到肌肉记住，或者确认真的不适合自己。"

"几百次……"

五条悟低声重复了一遍，苍蓝的眼眸透过镜片打量着她。

——"对一个明明知道是虚构的并且是数据构成的东西，这么有耐心？"

"因为喜欢啊。"

凌音纱织回答得很自然，笑容坦荡。

"喜欢那个角色，喜欢赢的感觉，喜欢研究机制然后征服它的过程。而且，练习本身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看着自己一点点进步。"

——"喜欢……"

五条悟咀嚼着这个词，语气有些难以捉摸。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换了个话题。

——"春假，京都好玩吗？"

"好玩！"

凌音纱织立刻点头，表情生动起来。

"古都的氛围真的很不一样，寺庙庭院都特别美，点心也好吃。就是人有点多。"

——"只是去玩？"

这个问题就像普通的闲聊。

凌音纱织的笑容顿了一下，但那停顿短暂到几乎不存在。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不然呢？哦，还见了几个远房亲戚，吃了顿饭。不过主要还是自己到处逛。"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的视线扫过周围又落回她身上，仿佛只是随口完成了社交性的对话。但那种观察的意味，并未完全散去。

——"你，"

他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更直接，甚至带着点近乎冒犯的好奇。

"为什么总是看起来……这么有精神？"

凌音纱织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她思考了一下，才说："嗯……大概因为，我觉得开心地过也是一天，不开心地过也是一天？那当然要选开心的方式啊。而且，能量充足一点，也能更好地做想做的事，和想在一起的人相处吧。"

她说"想在一起的人"时，目光很自然地看着五条悟，笑容明亮，没有丝毫闪躲或暧昧，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五条悟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她目光中的含义，只是扯了扯嘴角。

"是么。"

他不再说什么，似乎这场临时起意的观察或对话到此为止。他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走了。"

"嗯，拜拜～"

凌音纱织在他身后挥手，声音依旧清亮。

直到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沉淀下来。白灰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思索与衡量，以及一丝被强大存在凝视后细微的战栗与兴奋。

五条悟莫名其妙叫住了她，并问了些看似无聊普通的问题，但……她知道这其中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