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图书馆的阅览室里空荡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你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几本从禁书区申请借阅的,关于咒力本质与灵魂损伤修复的典籍。
书页泛黄,字迹古旧,有些段落甚至是用早已失传的咒文变体书写,晦涩难懂。
你左手边放着厚厚的笔记,右手边是夜蛾正道特批的,允许你在图书馆内小范围调动的,被特殊结界禁锢的微弱咒力流,用于辅助感知和验证。
这很难。比任何一次理论课或实战训练都难。你不仅要理解那些佶屈聱牙的古文,还要在自身咒力运转依然滞涩,灵魂残留隐痛的情况下,强行集中精神,去感知、解析、模拟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咒力与灵魂的交互模型。
好几次,你感到熟悉的眩晕和刺痛从大脑深处传来,眼前发黑,但你一直在继续。
你咬着下唇,努力在又一次袭来的,因过度用脑和灵魂隐痛带来的恶心感中,保持视线聚焦在那些扭曲的古老符文上。
你在笔记本上缓慢却坚定地写下下一个推导步骤。
你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徒劳。你知道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更希望你静养,等待时间缓慢修复。你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这种试图用理论研究去撬动灵魂层面损伤的行为,无异于蝼蚁撼树,甚至可能因为操之过急而引发更糟的反噬。
但你没有停下。
因为静养意味着被动等待。等待时间的仁慈,等待身体的自我修复,等待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威胁,下一次以更精准更致命的方式到来。
而被动等待,对你来说,比任何□□或灵魂的痛苦,都更难以忍受。
你需要理解,需要找到脉络,需要在看似绝境的废墟上,亲手凿开一条可能存在的缝隙,哪怕那缝隙微如芥子,哪怕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艰辛。
就在你全神贯注,试图解析一段关于"咒力蚀痕与灵魂印记共振频率偏移"的论述时,你感觉到有人走近。
不是刻意的放轻脚步,也不是大大咧咧的靠近,而是一种沉稳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自然而然的接近。
你抬起有些发胀的眼睛。
夏油杰站在你桌边两步远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两本书,看样子是来还书,或是查找资料。他显然没料到这么晚还有人在,更没料到会是你,紫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的目光很快扫过你面前摊开的,绝对不属于低年级乃至大部分高年级学生阅读范围的典籍,扫过你写得密密麻麻布满复杂公式和注释的笔记,扫过你手边那个用于引导微弱咒力流的特殊结界装置……
最后,落在你脸上。
你的脸色在阅览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额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你的眼神很疲惫,甚至有些涣散,显然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表现。但你的背脊挺得很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眼神深处,是那种他已经见过几次近乎执拗的专注。
那不是茫然或绝望的坚持,而是一种极度清醒,知道自己目标何在,并愿意为之燃烧殆尽的专注。
你:"夏油同学。"
你放下笔,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精力消耗而有些低哑。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视线在你和那些艰深的典籍之间移动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将手里拿着的两本书放在你旁边的空位上,自己则拉开了你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你微微一愣。通常,夏油杰是礼貌而疏离的,很少会这样不经询问就直接坐在别人对面,尤其是在对方明显正在专注处理私事的深夜图书馆。
他没有解释,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你,开口问道:"在看这个?"
他的目光示意了一下你面前那本最厚的,封面用某种暗色皮质包裹的古籍。
"……嗯。"
你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你也不确定夏油杰是否有兴趣听。
夏油杰:"《灵枢秘义诠解》,还有《蚀痕论》……"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几本书脊上的古体书名,低声念了出来。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没有惊讶,也没有那种常见的对不自量力行为的评判,只有一种纯粹冷静的确认。
"这些书,不太好懂。尤其是对你现在的状态来说。"
你:"我知道。只是……想试着找找有没有别的思路。"
"关于你身上的‘标记’?"
夏油杰问得很直接,但语气并不尖锐。你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夏油杰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没有离开,也没有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只是那样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你脸上,又或者,是透过你,在思考着什么。
阅览室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光晕,但他的眼神很深,像静谧的深潭,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你苍白却专注的脸。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你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尝试继续之前的推导,但夏油杰的存在感太强了。不是那种具有侵略性的强,而是一种沉静的,稳定的,不容忽视的存在。
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并未移开,他在观察,在审视,或许也在评估。
就在你被一段关于"蚀痕与灵魂频率相位差"的论述再次卡住,眉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抵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时,夏油杰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你面前摊开满是复杂图示和咒文注解的书页上轻轻点了点。指尖落处,恰好是一个你反复看了几遍,却依然觉得逻辑链条断裂的关键节点。
夏油杰:"这里,《灵枢秘义》第三卷第七节,关于‘本源回响’的论述,和《蚀痕论》第二章的‘附骨之疽’假说,在……"
他说了很多,而你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夏油杰的神情依旧平静,紫眸在灯光下显得通透而专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学术事实。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那份逆推论文的出处和关键结论写给你。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你骤然亮起却又因他的话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个模型对咒力操控的精密度和灵魂感知的稳定性要求极高,而且存在不小的理论风险。以你目前的情况,直接尝试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灵魂震荡。"
他没有说"你不该看这些",也没有说"你做不到"。他只是平静地指出了关键线索,然后,同样平静地陈述了尝试可能带来的风险。
没有劝阻,只是告知。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给了你。
你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你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这样……平静地与你分享。
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他更像是那种会站在更高处,冷静地观察,分析,然后得出自己的结论,却很少主动介入他人选择的人。
"为什么?"
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夏油杰似乎对你的问题并不意外。他收回手指,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依旧落在你脸上,只是那目光里多了一些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