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时辰后，杨蝶的声音消失。

周遭只剩风吹响树叶的簌簌声，以及侍卫来回搬动尸体的声音。

杨蝶念咒的途中，秋萧寒无声地用动作指示几名侍卫，在洞口旁边的挖上一个半米深的土坑。

一具具尸体像是丢垃圾一般，随手丢在坑中，丢在前一具尸体上面。

方才，有杨蝶的念咒声响在耳边，众人都不觉得这副正在进行的场面有多骇人，只觉得自己应该禁声、放空脑子。

现在，尸体被丢下去发出的撞击声回荡在耳边，众人直面坑里如垒积木般堆起来的尸体，心中这才生出几分不忍。

秋驰再次有感而发：“刚刚他们还和我打得热火朝天，现在就被人随意摆弄。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不是。”宋墨难得有同情心一回，“我也觉得有些不好受。”

杨蝶这时候长叹一口气，转身回到秋虞三人的队伍中。

“修仙者之间打打杀杀很正常，偶尔死几个人还好，但一次性死这么多人，会更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我打交道最多的东西就是灵，这些年也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

“生命可畏。不论是敌是友，大家都是活的东西，都是人。”

“生命可畏？”宋墨仅用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默念出这四个字。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秋虞。

她此时不再望向天空，而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尸坑。

刚刚不是还好端端地和秋驰一起探讨杨木值不值得同情这个问题吗？

宋墨用剑柄轻轻碰了下秋虞的手背，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你怎么想？”

秋虞与其他人不同，秋驰三人都是在同情，而她是在感同身受。

或许，在一个倒霉的日子，她被人献祭后，她的尸身也会被这样对待。

秋虞还是那副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神色。

她冷冷开口：“我不怎么想。”

鬼市内所有的尸体都被丢到坑里，侍卫这时候拿出铁锹，一勺一勺把挖出的土重新埋下去。

秋萧寒说道：“待这坑填完后，我就要带着城主府的人走了。不知道，几位之后是要去干什么？若要我来说，这里不宜久留。”

众人都知道这是说辞，秋萧寒是在借这套说辞赶他们走。

杨蝶率先恢复平常的模样，似是为了调动众人情绪，她充满活力说道。

“我看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去逛逛海城夜景吧？刚好放松一下嘛，不然回去做噩梦了怎么办？”

杨蝶递了梯子，众人当然是顺着她的话走。

所以，他们立即就用这个理由，离开秋萧寒，离开鬼市。

只是，秋虞在走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鬼市。

不知道，鬼市之后会不会和这些尸体一样，表面永远掩埋着尘土。

倘若，鬼市之后有其他用处，那自己有生之年，会知道吗？

海城，城内。

大概是因为今日海城有节日的缘故，大街上的人竟比以往还多，而且还人手一个孔明灯。

四人行走在人流之中，神色各异。

秋驰还记挂着杨木的话，他问道：“杨蝶，杨木口中的妹妹，是真的吗？”

“是真的。”杨蝶点头认真说道，“双生子，龙凤胎。神说，杨云在佛国。”

秋驰莫名有些不舍：“那你之后就要去佛国了吗？”

“嗯嗯。”杨蝶继续点头，发出邀请，“你们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佛国啊？我们刚刚在鬼市配合蛮好的，要不是你们，我还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地解决杨木。”

秋驰看向秋虞：“师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对秋虞来说，早日甩掉杨蝶，她的身份就越安全。

“我们接下来要去玄阳堂其他据点，所以就不和祭司一起了。”

“好吧。”杨蝶又越过秋驰，去看走在最侧边的宋墨，“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宋墨为什么要加入玄阳堂？天脉和龙骨的诱惑就这么大吗？”

宋墨一路上都在观望四周，毕竟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从没看过孔明灯。突然被提及，他也不慌张。

“当然大，龙骨和双脉可是能对抗天道的东西。”

对抗天道？秋虞在心中嗤笑，她怎么没发现双脉有这么强的实力。难道是因为一体双脉，抵消掉力量的原因？

秋驰突然拍了一个巴掌，大声喊道：“宋墨！”

宋墨云淡风轻：“你又怎么了？师弟。”

秋驰有些激动：“我突然想起，你在鬼市里使用的剑法，剑不是软剑，但你掐出剑诀后，剑身却使出宛若游龙的剑法。你师父是哪位？在哪教的你？”

当然是在山上的那位咯。

宋墨：“我师父是名……”

说到这里他停下，随即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是名正直的疯子。在一座山上教的我。”

深山常常是吸收天地灵气最多的地方，大多数修仙者闭关时都会选在深山中。

所以，在山中学剑，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另外，剑修和丹修可都是最容易疯魔的。

秋驰：“是吗？可我感觉你的剑法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或者见过。”

秋虞和秋驰走在中间。秋驰挨着宋墨，她挨着杨蝶。

秋驰和宋墨说话的时候，她趁机朝杨蝶问道。

“刚刚听祭司的一番话，祭司好像对天脉和龙骨不感兴趣。”

杨蝶却反问：“我为什么要对天脉和龙骨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