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虞双手抱胸靠在粗壮的树根上,神情平静安和。
她手拿一支即将燃完的蜡烛,黯淡油光照耀着她的半张脸。
透有雾气的月光越过雕刻镂空的木窗,一丝丝如蛇吐信子般缠上她的另半张脸。
木窗的暗影落下,刚好遮住她半闭的双眸。
容色不清,眼睛被蒙,半明半暗,亦正亦邪。
平白无故的让人生出一股只可远观不可打扰的感觉。
突然,她睁开眼,似乎是发现了宋墨一直停留在她脸上的眼神,清透但冷漠的眸直锁宋墨。
两人就这样隔着月光和油光交融的光线对望。
下一秒,秋虞率先收回视线,神色正常,与平日无异的开口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要捣毁鬼市,祭司又刚好要去解决杨木,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去。一石二鸟,结伴而行,也互相有个照应,和我们一起,祭司也好对家主交差。”
杨蝶现在既然没有对她和天脉龙骨表现出任何兴趣,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先让她帮自己驱除鬼市的妖魔鬼怪。
就和宋墨一样,先利用,再想办法解决。
宋墨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不在意的转头,看向杨蝶和秋驰。
得,又恢复成一丝不苟的模样了。
秋驰对和杨蝶同行没有反感的情绪,他只是单纯不喜欢杨家对于杨木的做法。
不过,杨家的事他也管不着。
“我也觉得可以一起。杨蝶你一个小姑娘能一个人走到这里很厉害了,鬼市危险重重,和我们一起,我能保护你。”
杨蝶觉得以她的实力,去宋墨口中的鬼市找杨木,也不是什么难事,用不着秋驰的保护。更何况,大厅里的人都是她自己解决的。
“我不小了,今年一十有八。我看你们三个也没比我大多少。”杨蝶还有一个事情没搞明白,她朝宋墨问道,“宋墨,你不是秋家人为什么也要和他们一起摧毁玄阳堂啊?”
宋墨突然被提起,他毫不羞耻地笑着答道:“因为,我是个玄阳堂叛徒。”
杨蝶是真信了他的鬼话:“叛徒?那没事啊,知错能改就是好人。我当然可以和你们一起,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前,秋虞三人进客栈的时候已是傍晚,到了寻常人家休息的时候。现在闹了这么一通,时间已经接近半夜。
所以,秋虞再次开口主持大局:“杨木放心让我们三个过来与祭司交手,必定是希望我们中有一方能败下阵来。杨木此人较为聪明,他也一定知道赢的那一方会杀去鬼市,所以他肯定在鬼市做足了准备。”
“我们还不如好好休息一晚,待明晚去鬼市。客栈破成这样,我看今晚,我们还是回秋家酒楼后面的院子休息为好。”
其余三人都表示同意,特别是杨蝶。
她这一路走来,为了赶路经常走荒芜小道,没少风餐露宿。秋家的财力她知道,所以秋家的院子一定不会差,能有个可以好好睡觉的地方,对于现在的她来讲,是件美好的事情。
秋虞又观察了一下大厅,桌椅翻的翻,破的破。
没吃完的饭菜洒了一地。
秋虞谨慎道:“对了,祭司,这间客栈是你自己找的吗?还是有小二拉着你进来?”
杨蝶回忆道:“我自己进来的。这条路前往海城,我就想着在这间客栈休息一晚,明日白天进城。”
秋驰:“师姐,你的意思是?”
有时候,宋墨都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能懂一个疯子。
“秋虞师姐的意思是,如果是杨蝶自己进来的,那就说明这间客栈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杨木的人在祭司进来后,占据了这间客栈;倘若是小二拉着,那这客栈就是杨木专门设的局。”
秋虞淡定道:“没错,从祭司的话来看,这客栈本身就在。若明日路人赶路来这,见到这番景象去报官,官府瞧出些不对劲,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依我看,我们应该把这里弄成被土匪抢劫的模样。”
“那这些树根和上面的人?”秋驰抬头向上望,“杨蝶,你能把树根收回去吗?”
杨蝶以同样的姿势望上去:“能啊,我还能把那些人一起收进土里。”
接着,她再次拿起神杖,朝天空念道:“收!”
话落,只见那些参天树根齐刷刷卷着尸体,飞快逃回土中。
秋驰和宋墨又绕到账台将里面的账本撕乱,并且将一小部分银票和银块抛在地上。
营造出土匪谋财害命的景象。
至于剩下的钱财,宋墨只能先感谢杨木的馈赠,随后勉为其难的揣入囊中。
秋家那两个不用说了,衣物用具哪样不是上等?杨蝶,祭司对杨家来说可是重中之重,杨家怎么可能让她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而且看她满身的银饰,怎么想也不是缺钱的人。
所以,秋驰说得对,作为散修的他,是几人中最穷的人。
客栈的马厩有多余的马,秋虞让杨蝶去挑一匹温顺的,与他们一同驾马回城。
却不曾想,杨蝶说她不会驾马。
秋驰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你是一路走过来的?”
杨蝶摇头:“那倒也不是,在南州的时候会搭乘好心人的马车。”
杨蝶语气突然委屈起来:“但到了西州,就没人愿意载我了。所以,我在西州是一路走小道抄近路,来的这里。”
杨蝶一介女子不方便与男子一起,秋虞便让她上自己的马。
杨蝶上马后,一手拿青铜神杖,一手抱秋虞的腰,以保持平衡。
海城郊外不像城内,路旁没有油灯。
所以秋虞三人只好将马速慢下来,以免速度太快,撞上其他东西。
秋虞想到杨蝶上马时那副颤颤悠悠的模样,就走的更慢了,马几乎是散着步到的海城。
城门早已关闭,杨蝶非常机灵的再次通灵。城门两侧的树灵听到祭司召唤,纷纷将嫩绿枝条伸到城门上。不一会,无数枝条汇聚在一起,像是一股麻绳般,悄无声息的拉开一道马匹可以进去的缝隙。
纵使是海城,在这个时候,大街上也没有多少人。
只有几个酒气熏天的醉鬼摇摇晃晃走在街道中间。
秋虞几人就大摇大摆的走入巷子。
好在巷子挺宽,容得下两匹马并肩而行。
秋虞三人轻轻松松就驾马走到院子,他们将马拴在门口才进院。
刚一进院,杨蝶就嚷嚷道。
“啊啊啊啊啊,我要睡觉,睡觉,睡觉!”
秋虞:“祭司,我带你去后院。后院刚好有四间房,之前我们三人各分了一间房,我带你去那间空下的厢房。”
“好呀!好呀!”杨蝶这下开心起来,“你们这院子还挺大,栽的白玉兰也挺香。种这树的人有品味,我家寨子里也有几棵。虽然家主和长辈不喜欢这几棵白玉兰,但我可喜欢了。不过,他们都没砍掉这几棵白玉兰,我想应当也是没那么讨厌。”
宋墨和秋驰,就跟在两位女子身后。
后院中,宋墨和秋驰已经睡下,秋虞也在帮杨蝶打扫完房间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本想回房与千机斩修炼完后,就赶紧休息。
结果,她在房内定睛一看,安安正呈大字型睡在她的床上。
秋驰是说过让得道之人将安安送来秋家酒楼,但这个秋掌柜竟然让安安睡在院子里,还睡在自己房里。
秋虞无奈扶额,她也不敢在安安面前修炼,但不修炼就前功尽弃,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去厅堂里修炼。
待修炼完后,她回房找了一卷被子,铺在地上,席地而睡。
*
”哎呦喂!”一大早,秋掌柜的嗓门就响彻小院,“三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给我说一声?秋虞小姐,安安睡在你的房里,你没意见吧?这位看着像是南州人的女子,又是谁?”
秋驰就宋墨还在练剑,秋虞因为安安的缘故,便早早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