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安安脸上的灰已经被擦干净,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秋虞。
秋驰抢答:“这个我知道,杨木拿小孩当药。”
安安扑进秋虞怀里,闷声道:“管头拿我们炼丹。姐姐,你会救我,会救其他的哥哥姐姐是不是?”
说完,她似乎怕秋虞拒绝自己,又补充道:“哥哥姐姐很好,就是因为他们帮我,我才能逃出来。”
“会,我会救你们。安安,告诉我,你们被关在哪里?”
嗯?这是宋墨没想到的回答,是因为天脉吗?天脉力量可救世人,会不会是因为这股慈悲力量她才说出的番话。
心中想的,在不知不觉间也说了出来。
“秋虞,你是不是因为什么东西才想救他们?”
不,不是的。当安安问出会不会救她时,秋虞只感觉体内的天脉和龙骨都暂时退下,说救的是她自己。
“不,我或许只是不忍心,孩童受苦。”
秋驰明显高兴起来:“我就知道我师姐会救的。宋墨,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墨没听见秋驰的话。他呆呆望着秋虞,他向上卷起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明明还是往常的秋虞,没有任何变化,居然要救吗?
秋虞:“安安,你还记不记得,你们被关在哪里?”
安安回忆着,脸上明显呈现出痛苦的神情:“是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好像在一个洞口里,里面很热,温度比外面高。”
秋驰:“溶洞,是在杨木住的溶洞里。”
安安陷入回忆:“管头为了防止哥哥姐姐逃跑,就把,就把他们的脚腕全部折断了。”
她在秋虞怀里吸了吸鼻涕:“我现在不想说了。”
秋驰有些着急:“不行,安安。你现在要说,你不说,我们怎么想办法救其他孩子?”
秋虞感受到怀中孩子的体温在慢慢升高,应是惊吓过度,造成了伤寒。这个时候要是继续逼问她,极有可能让她高烧不退。
秋虞出声阻止:“好了,安安有点伤寒再加上她刚逃出来,能说这么多已经很好了。我们进鬼市的时候本就是晚上,现在做了这么多事情,外面应该已经半夜了。”
宋墨也有点疲惫,短时间内发生太多事情,他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确实,秋驰师弟,我们也该休息了。”
秋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疏忽:“对不起,安安,是我太着急了。刚刚三七的人过来乱翻一通,房间已经有点乱了。”
秋虞抱着安安,不好整理房间。宋墨在秋驰心里又是一个不靠谱还别有用意的人,所以最后是秋驰自告奋勇去帮秋虞收拾了房间。
秋虞进鬼市之前,以防万一,带了一颗丹药在身上,在睡下之前,她将药喂给安安,这样明早伤寒就会好。
*
三七又搜了一圈鬼市,才回到杨木跟前。
杨木此刻站在巨大的炼丹炉前,炉子被启动,映出一大片红色的光影。
三七有些疑惑:“杨木,你这是?”
平日里只炼一个孩子,是不会有这么大片的火。
杨木转过身,语气平静:“那个孩子没找到就算了。我已经把剩下的全炼了。”
或许是因为一次性炼了太多人,导致炼丹炉内热气不足。以往人送进去能马上融化,没有时间反应发出惨叫;但现在,能听到一些低泣哀嚎。
三七:“那我明天再去给你抓几个。”
“不,三七。等明早丹药练出来之后,你就带着这些丹药去佛国,找杨云。”杨木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刚刚写给杨云的信,你一起拿过去给她。去了,就不要回来。”
三七没有接信:“你呢?杨木,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杨家的神又是什么意思?告诉我。”
瞒不住了,所以杨木绝望的说道:“堂主派人过来,大概率是对我不满,宋墨是来拉我下去的。杨家的祭司也来了,快到海城了。这是天要亡我。”
三七上前扶住站不稳的杨木。
“杨家的祭司来了,神的使者来了,神再次发怒了。”
三七原本是一个娇生惯养,处在云端的官家子弟,他的父亲是东州边境一座城池的城主。
只是有一天,战火蔓延到了那座城,城就破了,敌人要杀鸡儆猴,这只鸡自然就是城主一家人。
三七的父母在最后拼尽全力才让他逃出敌人的魔爪,隐姓埋名以乞讨为生。
就是在乞讨的过程中,他遇到了杨木和他妹妹杨云。一个细皮嫩肉的叫花子和两个生了怪病模样瘆人的叫花子,三个小叫花子从此一路相伴。
也是杨木告诉了他修仙者的事,他这一身修为是杨木和杨云教的。之所以叫三七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们遇见的那一天是,三月初七,清明节。
所以他不信世间的神鬼论,他信杨木和杨云,更不信所谓的祭司。
“我不走,祭司又怎样?我去替你杀了他。”
杨木摇摇头:“你不知道祭司有多大的实力。通神灵,管万物,驱妖邪,多么恐怕的实力。”
“那也要试试。”
杨木并不想死,哪怕他坏事做尽,可做了那么多坏事,就是为了活下去。
他深知杨家祭司的恐怕,可还是不信邪的暗中派了几个人,试图让几个小喽啰拦住祭司。
“我派了几个人去拦他,但拦不住的,我知道。如果明天上午没人会回来,那就是没拦住。而祭司也会在明晚到达海城。”
三七突然想到宋墨:“为何不让宋墨去与祭司交手?”
“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说不定真能让他们两败俱伤。只是,宋墨他们不一定会去。”
三七:“明天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杨家祭司一脉乃世袭,且传男不传女。
可大祭司穷尽半生只生出了一个女儿,杨木当时认为祭司传承将断在这一辈。
当年的大祭司如今已是迟暮之年,不可能走出南州,来的只能是新一任祭司。
*
郊外,厚重的青铜神杖随着年轻祭司的脚步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风吹起她肩上的披肩,吹响她耳朵上的银饰,也吹响枝头垂着要掉不掉的树叶。
整齐披散的头发上,挂有用银子打造出的半轮弯月,弯月垂下三条流苏,流苏分别吊着神铃,一条流苏一个神铃,一步一响。
孤独的祭司就这样伴随自然的声音朝着月亮走去。
她轻声吟唱出一段杨家独有的文字。
躲在暗处的鬼市侍卫在顷刻间倒下,大地上回荡着他们身体最后一刻的呐喊。
少女嗓音甜润,说出的话却异常决绝。
“神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