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就在乐之失望地以为他不会同意时,身侧的男人冷不丁开了口,声线没什么起伏:“好。”
乐之眼睛“噌”地一亮,仰起小脸去看他。
明亮的灯光下,男人线条深刻的面容被映得清晰,神色淡淡,对面前的晏枝雨伸出了手。
“感谢晏先生的邀请,届时我会带着乐之去的。”
乐之懵懵的,惊喜咣当一下砸在脑袋上,还没回神就看见晏枝雨笑着同他浅浅握了下手,说:“好的,到时候会让人送邀请函过去的。”
晏枝雨收回手,笑盈盈的,跟被陆观南牵走的乐之挥了挥手,做口型无声道:
“不用谢~”
目送一大一小徐徐远去,沉默已久的江照夜忽而走上前,凑到晏枝雨耳边说:“我记得他是未成年。”
晏枝雨:“嗯哼?”
“所以呢,”漂亮的眼斜睨过去,晏枝雨伸出手指推了他一下,“让你平时多听点八卦你不听,太落伍了。”
江照夜哽了一下,又不敢反驳。
“乐家虽然遮掩得很好,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晏枝雨不稀得跟他计较,似笑非笑道,“好像那两位最近身边……”
“出现了个陌生的男孩儿呢。”
晏枝雨眯起眼,若有所思盯住乐之蹦跳的背影。
顿了顿,又流连到侧后方的陆观南身上。
身姿颀长,宽肩窄腰,走在乐之的身后仿佛能把他整个人都给拢在自己的怀里,从后头看,还以为只有陆观南一个人呢。
活泼单纯的少年在高大的阴影下蹦蹦跳跳,神色可爱,遍身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不谙世事。
晏枝雨摇了摇头,轻呷一口手里的酒。
瞒得太过,藏得太深,小心把自己都给骗了,引火烧身呐。
…
夜色深深,宴席散去。
乐之依旧沉浸在得了前辈指点,和又可以有机会刺激刺激自家哥哥的喜悦里,坐在床边,小腿晃呀晃的。
“又在高兴什么。”
陆观南走过去,扯过毛巾捧住乐之的脑袋,熟练地开始给他擦起头发,“以前没带你去过海边吗。”
这说的什么话,乐之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头皮被男人按摩得很舒服,忍不住哼唧了两声,说:“你懂什么。”
“这怎么都能算是毕业旅行,心境就不一样。”
话落,陆观南的动作一顿,垂下眼。
栗色的柔软发丝被擦得半干,巴掌大的小脸被淡黄色的毛巾包裹住,沁着被热水蒸熟的粉。
清黑的杏眼睁圆了跟他对视,眼尾飞出一抹狡黠,像只偷食儿的小狐狸。
陆观南:“说说。”
“咳咳,”乐之装模作样咳了两声,仰起下巴,斜眼睨过去,“比如——”
“大家可以开始正大光明地找对象了!”
又是这个话题。
陆观南额角一跳,总觉得陷入了什么死循环。
望着乐之那双亮晶晶的眼,再结合这两天的行径,陆观南知道这事儿是过不去了,索性不再拐弯抹角,言简意赅:“芝芝。”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乐之悚然一惊,瞳孔骤缩。
怎么一点前摇都没有!
“没,没有啊。”
真把这事放明面上谈,乐之反倒挑衅不起来了,一下子打起磕巴,佯装镇定地说:“哎呀我就是口嗨嘛,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一下发动撒娇大招,乐之黏糊糊就搂上男人精壮的腰腹,柔软的脸蛋蹭来蹭去,发出些耍赖的哼唧声。
开什么玩笑,惊喜当然得留到最后好不好。
乐之眼珠子飞快转动,在心底懊恼自己浪过头了,他本来只是想试探试探陆观南的态度,没想着一步到位啊!
表白就得在成年那天,这是仪式感!
乐之绞尽脑汁,终于灵机一动说道:“哎哥哥,别说我啦,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对象吗,你年龄那么大了,趁有好机会就得抓紧呀!”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着就用那双探照灯似的大眼睛使劲扑闪扑闪。
恨不得把“我呀我呀”几个大字贴脸上。
全世界最漂亮最能干的人就在你面前呀!
乐之期待地抬起小脑袋,想找到陆观南任何一瞬间的不自然。
陆观南默然片刻,粗粝的指腹缓缓擦过乐之柔嫩的皮肤,激得他一抖,密长的睫毛跟着簌簌。
一滴水珠顺着发丝,嘀嗒在他虎口。
哥哥这是……
乐之明知不可能,可在陆观南过于温柔的轻抚下,还是忍不住发散思维,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眼瞳水波荡漾。
男人的轻抚几乎像是某种神秘的开关,叫气焰嚣张的少年忽而变得一脸乖顺,抿着唇静静抬头看人。
这是从小就被养出的条件反射。
乐之性子倔,哪怕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是会耍小脾气,陆观南就会用这种方式安抚他、哄他,直到他消气,再一次撒着娇钻进自己的怀抱里为止。
抚摸,原本在他们之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代名词,它代表着亲昵和服软。
而现在,却莫名被染上了一丝情.色的意味。
陆观南眼光擦过那截一闪而过的粉色舌尖。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眼,薄唇轻启,声音温和,没什么起伏地说:“恋爱?”
“芝芝,我不需要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