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整个人转过来面对旺达,表情从“愧疚”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盯着旺达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问:“你说它应该炸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说话的却是斯凯。
她从旺达身后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叠的打印纸,摊开放在吧台上。那是她连夜从斯塔克工业的内部数据库里扒出来的生产记录和测试报告。
“批次编号MK-7-3042,2000年出厂,斯塔克工业标准制导地对地导弹。出厂测试时的引信响应率是99.97%。也就是说,三千多枚同批次的导弹里,只有一枚可能出现引信故障。你父母遇到的那一颗,不应该是那一枚。”
“你黑了斯塔克工业的数据库?”托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斯凯坦然承认。
托尼把那张打印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把纸放下,看着旺达。
“你说的那枚炸弹在哪儿?”
旺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它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被销毁,我可以派人去取回来做技术鉴定。”托尼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你说它对着你的脸,红色的灯在闪,但最后没有炸。我想知道,它到底是出了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旺达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她知道托尼在暗示什么。跟斯凯昨天在餐桌上说的一样,那个炸弹没有炸,也许不是运气。
“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旺达说,“十几年了,可能早被拆了。”
“我让人去找。”托尼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向墙上的固定电话,拿起听筒的时候才想起来斯凯说的“信号屏蔽”。他回过头看斯凯,斯凯冲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按了一下。
“好了,信号恢复了。”
托尼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他在东欧的军工代理商,要求调取2000年索科维亚地区的所有武器销售记录和使用报告。第二个打给佩珀,让她帮忙找一个军械鉴定团队,随时准备出动。第三个打给一个他不太常联系的人,语气比前两个都谨慎:“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旧地址。索科维亚,老城区,科索沃路24号附近的区域。对,就是那个当年被炸过的地方。”
挂掉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托尼的表情变了。之前那种“我在处理一件工作”的专注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斯凯不太习惯看到的东西——迷茫。
托尼·斯塔克,安东尼·爱德华·斯塔克,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是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的天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但此时此刻他站在自己的车库里,面前站着两个因为他造的武器失去父母的年轻人,他的脸上写着的表情是:我该怎么办。
“你们今晚住哪儿?”托尼突然问。
斯凯眨了眨眼:“啊?”
“你们从东欧跑过来,跑到我家里,跟我说了这些事,”托尼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你们总得有个地方住吧。我让人安排。”
“不用了,”旺达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有地方住,不需要你的安排。”
托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四个人在车库里站着,谁也没动。那台唱片机的唱针终于被人抬了起来,换了一面,AC/DC的前奏重新响起来,但谁也没在听。
“明天,”托尼说,“等东欧那边有消息了,我联系你们。给我留个电话。”
斯凯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一张便签纸上,压在威士忌酒杯下面。她朝旺达和皮特罗招了招手,三个人从来路翻出了窗户。皮特罗这次手脚利索多了,落地的时候只晃了一下就站稳了。
走出来之后,旺达一直没有说话。
斯凯没有急着开口,等三个人走到看不到那栋房子的时候,才问了一句:“你还行吗?”
“我不知道。”旺达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海风吹散,“我以为见到他的时候,我会更生气一点。我以为我会想掐死他。但是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斯凯没有接话。
“托尼·斯塔克,”旺达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跟平时不一样,“他的手在抖。”
皮特罗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看斯凯,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人行道上。
回到公寓,斯凯把自己扔到床上,掏出手机。备忘录又多了一行:
“Chapter 6:方向。”
“见到了托尼。比预想的顺利,也比预想的难受。托尼的手在抖,旺达的眼睛红了,皮特罗全程忍住没揍人。我好像做了个正确的事情,又好像打开了一个我关不上的盒子。明天等消息。”
她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觉得“正确的事情”这个表述有点像在交作业。删掉,重新打:
“Chapter 6:方向。”
“见到托尼了。他手抖了。我也差点抖了。”
然后又补了一条:
“PS:明天要是鉴定结果出来,证明那个炸弹没问题,那旺达的能力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可能’,是‘百分百’。那我捡到的就不是两个普通人,是两个还没开挂的未来大腿。赚了。”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但她知道旺达也没有睡着。
有些事情,不是见了面就能解决的。但不见面,永远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