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她扬声应道，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声嘟囔：“林芝芝，你可以的。就当是……去见见世面，顺便看好林海那个猴崽子。”

说完，她抓起手机和随身小包，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林海已经换上了一身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休闲西装（虽然领带打得有点歪），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拨弄头发。看到她出来，上下打量一眼，撇了撇嘴：“你这身……是去菜市场还是去晚宴啊姐？算了算了，反正等会要换。赶紧的，母上大人已经在楼下发动车子了！”

林芝芝被弟弟推着往门口走，心里那点因为“普通晚宴”的自我安慰，在弟弟过分活跃的期待和母亲罕见的严肃态度中，又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真的……只是普通晚宴吗？

这个疑问，像一粒小小的种子，埋进了她心底。而她不知道的是，今晚这场看似普通的社交活动，将会成为她平静（？）生活中的又一个转折点，将更多的人和秘密，卷入她已然混乱的世界。

二、面具后的安全感

商场里，高级礼服店的水晶灯折射着耀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丝绸的味道。林芝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妈妈和兴奋过度的林海架了进来。

“这件！姐，试试这件！绝对镇场子！”林海指着一件缀满细碎水晶、背部镂空到腰际的深V长裙，眼睛发亮。

林妈妈看了一眼，皱眉：“太夸张，不适合芝芝。”她转向店员，语气是久经沙场的干练：“麻烦拿几件简约大方、剪裁好、颜色稳重的款式给我女儿试试。腰这里要收得好，但不能太紧，她怕勒。长度到脚踝，领口不能太低。料子要垂顺有质感。”

林芝芝听着妈妈精准的要求，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还好，母上大人的审美在线，没打算把她打扮成圣诞树或者夜店女王。

在试了三四件后，林妈妈终于对着一件月白色的及踝吊带长裙点了点头。裙子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剪裁一流，柔软的缎面料子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将林芝芝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干净。吊带纤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颈线条，腰部收得恰到好处，既显出身段，又不会过于束缚。整体气质清冷又柔和，像月光，也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铃兰。

“就这件。”林妈妈拍板，对店员说，“配一双银色或浅金色的细带凉鞋，跟不要太高。头发等会简单盘一下就行。”

“妈……”林芝芝看着镜子里仿佛变了一个人的自己，有些无措。好看是好看，但……太不“林芝芝”了。她习惯躲在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里，而不是这样将身体曲线和皮肤大面积暴露在陌生的目光下。

“还差点什么……”林妈妈打量着盛装的女儿，沉吟道。

“首饰！妈，项链耳环！”林海积极建议。

林芝芝却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美丽的自己，一阵强烈的不安袭来。脸。她最怕的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持那种标准而虚伪的社交笑容。一想到要一直挂着笑，和陌生人进行无意义的寒暄，她就觉得面部肌肉即将痉挛。

目光扫过店内配饰区，她忽然看见角落里挂着的几件小巧精致的装饰——不是首饰，而是半脸面具。羽毛的、蕾丝的、镶着细碎水钻的，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了出来。

“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我……能不能戴个面具？”

林妈妈和林海都愣了一下。

“面具？”林妈妈蹙眉，“又不是化妆舞会，戴面具像什么话？”

“我……我脸上有点过敏，起了几个小红点，不太好看。”林芝芝急中生智，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恳切，“而且，我真的好紧张，戴上面具，好像就能……躲起来一点。别人看不见我全部的表情，我也能自在一丢丢。”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有了面具，就像有了一层盔甲，一道屏障。万一，万一在场有认识冯剑、娜娜或者程宇家的人，也能减少一点被立刻认出的风险吧？虽然这想法有点自欺欺人。

“姐，你这借口也太烂了吧？还过敏……”林海嗤笑，但看到姐姐眼底真实的惶然，又摸了摸鼻子，“不过……好像也挺酷的？有种神秘感！妈，反正就是个装饰，大不了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姐脸不小心划了一下，或者就是追求个性呗！现在流行复古风！”

林妈妈看着女儿写满“拜托了”的眼睛，又看看那件清冷的月白长裙，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行吧。挑个雅致点的，别太夸张。就说是为了搭配礼服风格。”

林芝芝如蒙大赦，立刻去挑了一个银白色、边缘有纤细藤蔓花纹、只遮到鼻梁上半部分和眼尾的蕾丝半脸面具。面具很轻，戴上后，视野并未受太多影响，但镜中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更加神秘、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韵味。月白长裙，银色面具，整个人仿佛从月光中走出的、迷失在人间的精灵，或者一个不愿被看清心事的、来自旧日时光的幻影。

“哇哦……”林海吹了声口哨，“姐，你这造型，绝了！绝对没人敢来随便搭讪！”

这正中林芝芝下怀。省去麻烦，隐藏情绪，增加安全感。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