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师兄！这里——”

树下，陆霖倚着树干，手里卷着一本旧书。听到喊声，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动，只是将书页无意识地攥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阳光穿过树叶，在他清瘦的肩头和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芝意见他没动，也不气馁，三两步跑了过去，带起一阵微风，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脸上是毫不设防的笑容：

“陆霖师兄，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搬那些旧典籍！可沉了！”

陆霖终于抬起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又迅速垂下，落在手里的书脊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尾声特有的、不自然的低涩：

“举手之劳……不、不用了。”

“为什么呀？”林芝意歪了歪头，笑容里带上一丝困惑，但依旧明亮，“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还是……不喜欢我？”

“额？”陆霖像是被这个直白的问题烫到，倏地抬眼，撞进她清澈的、写满好奇而非指责的眼眸里。他像是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几个字：“跟你……没关系。是我……个人原因。不太舒服。”

“哦——”林芝意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尴尬，只有一种“我懂了”的坦然和暖意，“那就是有点社恐嘛，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在他旁边的石阶上随意坐下，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陆霖师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呀。没必要非得去迎合谁，或者变成谁期待的样子。只要你自己不讨厌自己，不就行了？”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给她认真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或者……你可以试着交个朋友看看？不用多，一个真心的就行。”

“朋……友？”陆霖低声重复，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丝生涩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呀，朋友！”林芝意眼睛亮了亮，语气轻快起来，“就是那个……跟你性情相投，在一起特别放松，有说不完的话，在他面前你不用想‘我这样说对不对’、‘我这样做他会不会不喜欢’的人。在他那里，你可以只是你自己，不用担心被评判，也不用伪装。他能接受你真实的样子，好的、不好的，都行。那就是朋友啦。”

陆霖沉默了。他捏着书页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边。过了好几秒，他才又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被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暖意烫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吗？”

林芝意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那笑容比此刻的夕阳还要晃眼：

“我们？我们当然也可以是朋友啊！”

陆霖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那紧绷的、仿佛永远竖着无形壁垒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他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嗯。”

他站了起来，将那本旧书仔细地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前，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没有再与她直接接触，只是落在她脚边被划出凌乱线条的石阶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依旧很轻：

“那……这顿饭，你先欠着。”

“嗯？”林芝意仰头看他。

“等我……有时间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也像是在给自己下一个许可，“再来……跟你讨。”

说完，他没等她回答，便转身，沿着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的石阶，一步步走远了。背影清瘦挺拔，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绝的寂静。

林芝意坐在原地，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还噙着那抹未散的笑意。她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抛了抛，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石阶，清脆地应了一声：

“好呀！”

镜中的影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我苍白的脸。

我猛地回神，梳子还攥在手里，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迷茫的脸——是我，林芝芝。

我查过所有能查的记录，生活中根本没有这两个人。他们就像我脑海里两颗固执的星星，清晰，明亮，却遥不可及，毫无由来。或许真是写甜文写魔怔了，脑子里自动生成剧情了吧。我甩甩头，把镜子反扣，决定不再想。当务之急，是洗个香喷喷的澡，然后早点睡觉。——在梦里见他，才是我贫瘠生活里，唯一也最盛大的秘密。

管他聊什么呢?反正在梦里，我想做什么都可以。那些在现实中绝不敢宣之于口的想念，滚烫的，羞怯的，带着点卑劣占有欲的在梦里，都可以。反正一觉醒来，谁也不会知道。水波晃动，映着镜前灯暖黄的光。我惬意地闭上眼，感受水流漫过发丝。

忽然，水流的方向变了。

一股不合常理的、逆向的吸力，从排水口的方向传来。不是堵塞，而是……在向内吞噬。我猛地睁眼，尚未看清，那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腻的触感骤然缠绕住我的手腕，并非抓住，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顺着我的手臂攀援而上，将我整个人向深不见底的排水口拖拽！

"啊!"

天旋地转。水淹没口鼻，却奇异地没有窒息感，只有刺骨的冰寒穿透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