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不久前,周之旭问自己要不要回新港发展,如今机会来了。
麦穗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到别墅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周之旭?”麦穗喊了两声,小跑上楼去找,依旧不见人影。
去的路上连风都是甜的,进到屋内异常闷。顺着光打来的方向,她向阳台走去。
只有摆放在窗台的一封信被暴烈的阳光灼晒,晒得它泛黄且发硬。
上面还有雨水被晒干之后留下的波浪曲线纹,这才回想起来,几天前下雨了。
所以,他前几天就离开了吗。麦穗没有发觉。
周之旭走了,在她乘坐火车离开卢塞恩那天晚上,他去了机场。
她要工作,他不打扰。默默地、静静地、将影子藏在漆黑角落里、存在一再减少。
那天晚上,他将音乐剧的两张门票放在了桥上,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又捡了回去。
藏在了麦穗如今拿在手的信封里。
演出时间写得清楚,2029年4月16日,晚上22:30分,正好是火车开的时间。汽车轰鸣声响起、音乐剧开场。
火车是单程票,飞机也是单程票,各自奔向不同的终点。唯独音乐剧门票留在了苏黎世。藏在那个发皱的、发黄的信封里。
难怪进屋时是那样闷闷的,原来是被他的思念困住了。
周之旭不确定麦穗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忙完。她有工作要忙、他也有,所以只能先走了。
他是个懦弱却又勇敢的人。
Ellen说得没错,他怕,他怕极了。很怕麦穗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以后会将自己遗忘,所以龌龊地、装失忆留回忆,让她以此多念念他。
那天晚上Ellen跟麦穗说的时候她还不信呢,她因为这而动怒生气:“少污蔑周之旭。”
后来,她在海边走了一个晚上,如果真如Ellen所说的那样,周之旭的动机是因为生气所以故意装失忆抓弄自己吗。
不是的。
直到今天麦穗才明白。
周之旭太想她了,尽管心里有怨念、也抵不过想要见面。
被遗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相隔千里之外,飞机可以让人方便出行,人却给不出方便出行的时间。
他将可用的、个人全部时间用来创造这场见面,尽管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等待上面。
但庆幸的是、在这趟旅程里属于两人的共同回忆又多了一点,不见面的时间里、可以回想的就又多了一些。
等把思念攒满、回忆念完,找个理由再见一面,想想都美得很。
但在这之前得先度过无数个因为回忆渐渐变淡变浅而失眠的虚空长夜。
想她,想她。
夜色落寞,思念蔓延。麦穗坚持不哭,他也坚持地、说了再见。
这一幕就像是回到5年前,她在暴雪夜离开了新港,他在大雨夜离开了苏黎世。
可这一次,被留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现在的麦穗、一个是过去的周之旭,他将自己困在回忆里不肯出来。
因为他有的、有且仅有,就只有那么些回忆了。
“胆小鬼。”麦穗骂他,要么做影子、要么装失忆,就这么点能耐吗。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大雨滂沱而至。麦穗赶紧将窗户关上,雨再大,也请别淋湿他的房子。
屋内没有开灯,唯一的亮光从手机发出,照亮止于眼眸下的晦暗忧伤。
按照原本的计划,麦穗是计划着一周之后回国的。但现在计划有变,如果可以,她想在两天后回国,因为还要留下两天将计划书做完。
拿出电脑准备干活,她只亮了床头柜那盏小灯。夜足够漆黑时,影子就会在身后出现。
周之旭最擅长做影子。在南加州念书时就那样,偷偷地跟着麦穗。
很多时候麦穗都会忽发奇想,假装不在意然后快速转过头去,把藏在暗处的他揪出来。
可他躲得很快,瞬间来无影去无踪。
就像现在一样,她试图追身后的影子。可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影子跑了,像周之旭一样跑了。
净学她那些坏的,在眼皮子底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