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冷漠地看了那个阿姨一眼,于公,事实存在。
“是不是,问组长就知道了,机器自坏还是人工损坏,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组长事情多不和你计较,不代表你可以蒙混过去。”
才刚说完,旁边的工人就应声附和:“是啊,这个阿姨在厂里名声很坏的,每次都怨自己做的货工价不高,总是在背后搞小动作,组长每天都要帮她修很多次的机器。”
“而且还唯恐天下不乱,经常搬弄是非。”
人坏,没有人帮她。
于私,阿姨这人心眼确实坏,不吃点苦头,以后也许会更坏。
看来阿姨要和麦穗一样惨了,她本来也不想这样的。
现如今麦穗也是负债在身,被追着起诉,如果有缘的话,也许还能跟阿姨做个狱友。
“不要啊不要啊,”阿姨哭着喊着:“我只是一时生气,没想着害你的,求你放我一次吧。”
其他工人都被放了出来,唯独那个阿姨,她不可以出来。
不行,不放。
从拘留室出来,其他工人都愧疚得很,不敢直视麦穗。
麦穗并没有见这事放在心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只是,现在欠周之旭的就更多了。
任由阿姨哭,他们都出了拘留所的门口。
但拘留所门外的人多到麦穗无法想象,且个个熟悉,都是麦穗欠了钱的。
可这一次,他们却意外的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麦穗,随后和周之旭的助理在交谈。
陈冲离得最近,他上前一步来打量麦穗,不怀好意地奚笑着。
“哎呦小麦啊,你早说你认识周总不就行了吗,看看,非要将自己弄成这样。唉。”
起初她还没明白陈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将欠债条款归还。回过头来,他对着周之旭很恭敬地笑了笑,寻思着握个手,但周之旭没理他。
“这次就感谢周总啦,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合作呀。”
不言而喻,麦穗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回眸看向周之旭,然而周之旭却有意躲避她的目光。
手上的欠款协议一个接一个地归还,厚厚一沓快要拿不回来。
周之旭接了过去,张张撕碎,最后全部丢进垃圾桶。
渐渐地,人越来越少,欠款协议也越来越少。但麦穗的脸色却越加凝重,麻木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傍晚,周之旭强制性地将麦穗带回医院,不给她溜空逃走的机会。
“医生说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多住两天。”
病房里,很安静,心跳监护仪也已经撤下了,黑黑一片的屏幕,将失神的麦穗也困了进去。
大概七点多,助理送来了晚餐。周之旭接过,一如早上那样全部摆桌。
但这一次,麦穗并没有接过碗筷,僵持着,晾着他递过来的动作。
“穗穗?”周之旭心虚地喊了一声。
红血丝爬满了麦穗的双眼,只要她稍微掀动一下眼皮,滚烫的眼泪马上就要溢出来。
冷场令沉默加重,尽管两人很近,但麦穗的疏离却令两人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交流也隔绝。
再等一会,饭已经不是很热了,周之旭将饭再一次递过来。这一次,是直接掰开麦穗的手心,不给她拒绝。
麦穗的指尖和饭一样,半凉。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他。
问题无可避免,周之旭在做决定之前也想了很久。
“事情闹大了,他们都知道你掉进了河里。”
昨天晚上,麦穗不知的是,就在她昏迷期间,那群追债的人在楼下闹事,惊动了好多的警察来。
周之旭没说这事。
趁着人齐,他想,顺带着一起将事情给解决了。
哪怕麦穗知道了以后气他也好,怨他也好,周之旭心意已决,一定要这样做。
在麦穗掉进河里那一瞬间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没法再接受麦穗出现任何的意外。
所以这一次他罔顾了麦穗的强自尊心。说他满足自己的私心也好,说他多管闲事也罢,周之旭都认了。
“欠一个人总比欠一群人好。”
周之旭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麦穗不认。
他猜对了,麦穗确实不认。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周之旭离开了病房,给了她片刻独处的空间。
房间灯关掉,麦穗将自己埋在黑暗里,无神的双眸看向窗台,贪恋着那点微弱的月亮光。
像他。
她还记得,在国外念书那一年,夜里她总是喜欢躺在草地上看夜空的星光。
夜静谧,草丛后传来一阵躁动,麦穗猜,应该是影子来了。
夜那么黑,影子也黑。看似不见他,但又感觉哪里都有他。
而现在,周之旭虽然没有在病房里,却将她的满心满眼占据,脑子里塞满了他。
像阴魂不散地缠着,总是出其不意地来到身边,也没有经过同意。
麦穗在想,要是自己再强一点就好了,这样就有底气对抗他。
她是那样的无助,那样地被动,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视线往回扫过,桌子上的饭已经放了许久,凉了。
就像那杯凉掉的豆浆一样,精心准备,却又无能为力。
思虑再三,麦穗坐起身来,吃饭。
情况使然,人是没得怨的。事情已经逐渐失控,麦穗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先把身体养好,然后拼尽全力地,好好赚钱,将债还清就好了。
病房外有眼睛在看着她。
透过玻璃小窗,周之旭原地驻足许久,看她生气,看她放空沉思,看她终于吃饭。
看她,看她,一直看。
有关于她的所有,每一面,都要仔细清楚地,全部收入眼底。
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