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门即将被关上那一刻,外面有人扔了一块板砖过来,直直朝着麦穗砸了过来。
“不要——”受到恐吓麦穗从梦中惊醒,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大口大口呼吸。
几乎是她醒来的同一时间,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机猛烈震动,掉到地上很厚实的一声响。
黑夜里唯一的屏幕光亮刺痛眼睛,在看清楚来电人后,麦穗浑身僵愕住,满目惊恐忘记了反应。
是爸爸的来电。
是还在梦境里吗?麦穗有些不确定。
来电依旧在震动,麦穗颤抖的手瑟缩着,缓慢地伸到手机屏幕边缘,不够灵敏的手指摁了接通键。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小噪音,再等几秒,有人声了。
“喂。”
“穗穗?”
真的是爸爸的声音。
麦穗从沙发上坐起,有些不可置信地,声音被喉咙堵住,回应的声发不出来。
沉默数秒,再次传来爸爸的声音,压低且放小了声量,“对不起啊。”
可他的话语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词,生冷地念着。
“穗穗,你知道吗?爸爸好累,我这一辈子都被麦粒操控着,身不由己。我已经六十三了。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最后过几年安稳日子。”爸爸在叹息,在叹自己的人生。
“就是这一次、可能要麻烦麻烦你了。”
麦穗平静得就像死掉一样听着,麻烦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这是陷害,是背叛。
她将疲倦失光的眼睛闭上,神经性耳鸣情况逐渐加重,和手机里回传的电流音一样强烈。
却不能像哔音一样就这样让她净化消失。
“你还年轻。”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欲言又止的。
“爸爸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但是,你弟弟还小,爸爸看着你长大,也想看着弟弟长大。”
用她的大好人生来换弟弟的青春。
这是一个爸爸能说出来的话。
“那我呢?”她想问问爸爸,卷款跑路的事情是什么时候计划的。
在她26岁就当公司法人的时候吗?还是说,当成让她念国际贸易专业时?又或者说,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必要的时候孩子先上。
麦穗想问爸爸:“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可以赡养你终老?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可以将公司的担子挑起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背叛我?你可是我最亲的爸爸啊。”说到最后,麦穗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不甘心又不愤,无力瘫倒坐靠在沙发旁,修长指甲掐进了大腿肉里,抓出好几道红印。
可对于麦穗的失声咆哮,爸爸依旧冷漠。他听着,感受着,唯独,坚持自己的想法,丝毫不改。
“你太天真了。”爸爸早已看淡,“这个烂摊子经年累月,它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将我的精气神全部耗尽,没人能收拾得了。”
“所以你将我也一起拉了下去。”麦穗冷声呲讽。
爸爸明明知道在他走后麦穗会经历什么,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就因为她是爸爸最亲的女儿,爸爸赌她不会轻易察觉,所以暗地里做了一件又一件伤害她的事情,一步一步,将她推到地狱。
电话那边的爸爸还是叹气,沉声地叹气。
“我没有办法。”
所以也不给她留任何回转的余地。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麦穗自嘲:“如果爸爸提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我谈谈,我其实是可以考虑替你去顶罪的。”而并非像这样先斩后奏,为了自己的私念直接将她的后路完全断死。
但回念一想,麦穗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爸爸早已经决定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就像那天一家人决定去奥地利滑雪,爸爸总有自己的说辞,不允许她一起同行。
锅得留下个人来背。
“别这样。”爸爸请求麦穗别这样,别让他的愧疚感加深。
电话那边爸爸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少。
过了好一会,再说,爸爸提起了另外一个名字。
“我听别人说,你和周氏的周总走得很近,你要不要......”
“求求他,帮帮你。”
任凭麦穗怎么想都不会猜到爸爸会用这样的方式提起周之旭的名字。
她有些低估了爸爸的无耻,也低估了爸爸对自己的作贱程度。
仅存的理智情绪在这一刻如数崩塌,爸爸的背叛里,还夹杂着对她赤裸裸的羞辱。
没有听到麦穗回应,爸爸那边又来了一句:“算了算了,你自己决定吧。”彻底不管她了。
再说,爸爸就要准备挂电话了。
压在心底的怒和怨显得是那样无力,事到如今,彻头彻底的放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麦穗也无畏再多说些什么。
她只最后问了一句:“弟弟滑雪时玩得开心吗?”
这话把爸爸问愣了,他有些迟疑地,结巴着回应:“开,开心的。”
“有提起我吗?”
爸爸心虚着,但还是如实作答了:“有。”
他说有,弟弟在念着她,麦穗不受控制的气颤勉强平稳了数秒。虽然最后说这话显得有点多余,但是,麦穗还是想说。
“弟弟把我的滑雪服也带走了。”
爸爸不要她,弟弟要。
既如此,麦穗要爸爸看着这件滑雪服,在愧疚中度过余生,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