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认为,自己估计是真被唐启看中了,至少分量比班里其他同学重一点。
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虽然外形好,脑子也不差,但有些东西不是靠这些就能得到的。他需要人脉,需要圈子,需要那些能让他在未来少走几年弯路的资源,而唐启能够为他打开一扇门。
“行。”江岩说得很坚决,坚决到唐启都愣了一下,“让我考考你看人的眼光准不准。”
“岩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了句老登油腻语录?”唐启拍了拍江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不过我准许你考考我,放学后司机会接我们一块儿到那边去!”
接下来一整天,江岩表面镇定,可心思完全不在教室里了。
不过这也不要紧,江岩不参加高考,就是单纯拿个高中毕业证。从小到大他的学习成绩都不算好,可能上天给了他出色的外表和不错的情商后就没再给他读书的天分,再加上他中间休学了两年,跟着亲戚跑工地赚钱,复学后他的心思就更不在读书上了。
放学前,江岩在手机上给他妈说了声晚上不回家吃饭,便跟着唐启离开了。
平时接送唐启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离校门口两条街的巷子里,江岩坐进去的时候,皮革的味道混着一股淡雅的薄荷香水味扑面而来,车内温度刚好,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把夕阳和路灯的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路尽头是一栋被灰白色的外立面环绕的庄园,没有任何招牌,只在入口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如果不是唐启让司机停车,江岩甚至会以为这是一栋私人住宅。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看人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唐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过去,安保接过来在一个手持终端上刷了一下,机器发出很轻的一声滴响,然后两个人同时微微侧身,让出了通道。
唐启对江岩解释道:“每个会员每次只能带一个朋友过来。”
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视野豁然开朗,是一个挑高极高的主厅,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流水喷泉、溪流景观等自然元素被恰到好处得融入现代化的装修里,整个空间的色调乍一看偏暗,但光影很有质感,显然这里的每一个细微处都经过设计师精心调校过。
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平墙皮、每一块地砖,都透着金钱的奢侈感。
江岩跟着唐启上楼的时候,大概扫了一眼主厅里的布局——吧台在一楼最里侧,沿着整面墙展开,酒柜上摆满了各种年份的酒。
吧台后面有三个调酒师在忙碌,动作娴熟得像在表演,卡座区散落在主厅四周,用半透明的屏风和绿植隔开,私密性做得很好。
二楼是包间,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偶尔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唐启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三张年轻的面孔转过来,看到唐启,三人纷纷主动举起了杯子。
“瞧瞧唐少,刚放学就立刻赶过来了,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怕哥几个等久了,太给面子了!”
唐启拉着江岩一块儿坐下:“看在我这么给面子的份上,你们不得请我和我朋友吃顿好的啊?读了一天的书,我都饿了。”
江岩快速扫了一眼,从这些人的坐姿和神态里判断出了一些东西——不是那种刻意端着架子的傲慢,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小浸泡在优渥环境中养出来的松弛感。
这些人打量江岩的目光也很有分寸,虽有审视,但更多是好奇。
其中一个笑面佛似的圆润青年说:“唐少的朋友叫什么?长得比男明星都要帅了,有没有兴趣来我开的酒吧帮我卖酒?待遇从优。”
唐启笑骂道:“你可真行啊曲韶诚,我的朋友,你居然就让他去当酒保?怎么着也得是个主管吧!”
曲韶诚故作低声下气地讨饶状:“对不起啊唐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这不是其他职位都不缺人了嘛!而且唐少你朋友年纪不够吧,我记得唐少你今年16,你朋友最多也就18。”
唐启:“我岩哥今年22了。”
曲韶诚目瞪口呆:“22岁,怎么还穿高中生校服,难道……”
顿时,三双眼睛在唐启和江岩之间来回转。
显然,他们都以为是唐启有这方面的性癖,两人不是什么清白的同学关系。
唐启无语了:“……真是黄眼看黄,银眼看银,你们想哪去了?岩哥是以前家里出了事儿,所以比班里其他学生年纪大一点儿,而我比一般学生年纪小一点儿,我们俩的年龄差就显得大了。”
江岩今年22岁的人了,他8岁上小学,因家庭变故导致小学一年级重读了一年,再加上后面休学打工的那两年,算起来,他比一般高中生大三四岁,更是比唐启大了六岁。
曲韶诚咧嘴一笑:“原来是这样,好好好,要是我这酒吧开分店了,我保证让你朋友去做主管!”
唐启随意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给我画大饼,酒吧这种场所乱的很,我朋友就是去打工玩玩,顺便挣点零花钱,你别让他被人欺负就好了。”
曲韶诚一拍胸口:“记得了!敢欺负唐少的朋友,就是跟我过不去!别说是被欺负了,我让他连豆腐都不被吃!”
“那我就放心了哦~”唐启这么说着,对江岩促狭地眨了眨眼。
江岩不由失笑。
不久前自己劝唐启的话,对方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另外两人则对江岩毫无兴趣,只是冲着唐启说:“唐少不错啊,带了个朋友让阿诚相中了,干脆唐少也投点儿零花进我和阿诚合开的公司玩玩好了。”
“话说我这也有个项目,想让唐少帮忙给唐先生介绍介绍……”
看着几方你来我往的掰扯中,江岩心想,原来唐启在社交圈里做“唐少”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很快,陆续有饭菜开始上桌了。
澳龙、帝王蟹、刺身拼盘、烤乳猪……几道大鱼大肉摆在眼前,江岩暗暗咋舌,光看这顿饭,他今天就净赚上万块了。
坐下来的头半个小时,江岩一边吃饭,一边默默观察,现场确实不是那种拼酒吹牛的局,没有人劝酒,更没有人在桌上谈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硬要形容这种氛围的话,就是很体面。
江岩没有沉浸在这种体面里。
他听不懂其他人说的话,觉得自己就是那格格不入的异类,其他人也很少搭理他,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偶尔举起杯子,跟着唐启微笑点头。
很不舒服,不过这也没办法,他差劲的出身,注定他不会有机会去亲历那些用金钱浇灌而成的娱乐项目,也见识不到那些表面光鲜、暗里残酷的资本博弈。
跟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没有聊得来的话题,光靠硬融是融不进去的,表现太急切的话,既没面子也没里子,江岩不会做这种蠢事。
好在吃完这顿饭不久,包间就散场了,唐启带着江岩去了楼下的卡座。
“跟那几个人聊天不是件轻松事,都是百年的狐狸!就怕不小心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儿,给我爸添麻烦。”
此时,唐启开始兴致勃勃地翻起了饮品单:“不过岩哥,刚才那顿饭还是很好吃很值的吧?反正不是我花钱哈哈哈~来,你看看要点什么,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总算可以喝酒了!”
江岩:“我跟你一样就行。”
江岩是能喝酒的,红的、白的都喝得来,并且酒量还相当不错。
但他不喜欢喝酒,甚至不喜欢带气的饮料,就喜欢喝点儿没啥刺激性的小甜水。
唐启气势豪迈道:“那就两杯长岛冰茶,今儿个我们哥俩喝点烈的!”
很快,两杯酒送到了桌子上。
唐启“甩出干杯”的架势,小小嘬了一口,然后瞪大双眼:“这怎么是柠檬红茶气泡水啊!?”
江岩尝了尝,说了句“我这杯倒是真正的酒”,直接往喉咙里灌了小半杯。
味道其实还行,但果然他还是对酒没什么兴趣。
唐启:……
江岩:“对了,刚才那位曲少给我的名片该怎么处理?”
唐启继续嘬着气泡水:“你留着吧,别轻易签入职合同,去那边打个零工还是不错的,我还能顺便找你玩,一举多得。”
江岩平时是有在打工的,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做领班,因为是课余去帮忙,所以工资不高,但比一般的服务生要好一些——这也是拖了他妈江燕玲女士的关系,他才能兼职打上这份工。
其实江岩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局哪怕不是唐启特地帮江岩攒的,也是唐启有顺水推舟帮他一把的意思。
他感激唐启,喝完手头这杯后,又点了杯烈酒,三两口灌进喉咙,看得唐启虎躯一震菊花一紧。
“喂,岩哥你少喝点,别喝多了走不动路,我可扛不动你哈。”
江岩自然是点到为止,表达完谢意就不继续喝了,此时他有几分醉意,但没有醉过头。
第二天,江岩就去了酒吧面试,结果自然是被当场录用。
但兼职虽好,酒吧这地方鱼龙混杂,麻烦也更容易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