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我现在也无法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也许,一切只是它给我编织的美丽幻境,而我依旧漂流在哪片深海。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呃……我还想问。”他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生气,“塞德里克知道这些事情吗?”
……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不知道。”
“他这一年一直在担心你!”哈利的声音大了一些,“你最起码应该和他写一封信,没人知道你去哪了。”他在为他的朋友打抱不平。
……
我还不如被钉进棺材扔进海里去。
我听到自己说,“你需要一些药吗?可以缓解情绪的。”
我知道自己在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他的声音更大了。
我不再说话了。
“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插进来了,他走到我们面前,安抚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一切不太一样了不是吗提娅。命运的有趣之处就在于一切未来都是未知的。在回到格里莫广场前,你不知道大家会怎样对待你。也许会把你关起来,也许不会。但我看到你做了一个很勇敢的选择。我很高兴。”他快慰地笑起来,“我一直相信你掌握了近乎完美的魔法——但爱,是不一样的。给你的命运一切不确定的空隙。也许哈利会告诉塞德里克,也许不会;也许塞德里克在听到这个故事后会来找你,也许不会;也许他会继续爱你,也许不会。”
我坚信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但我必须承认,在他说“也许他会继续爱你,也许不会”的时候,我的胸口笼罩着一种怪异的情绪。
“也许你离‘完美’的人就差一点点了。”他说。
“在坩埚里加入不确定的药材也许会炸掉坩埚,教授。”我说。
斯内普教授想必对此深有感触。
“如果炸过一次坩埚,你就会放弃所有魔药课吗哈利。”他转过去看了一眼哈利。
“当然不,就算真的炸了,我会换一个。”哈利说,“而且我相信我会熬出成色合适的魔药。……让斯内普教授熬不出来那种。”
邓布利多大笑出来。
我沉默着。
就在这一会,邓布利多把哈利也送出了房间。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本可以拦住他们的。我可以坚定地拒绝,邓布利多会尊重我的选择。
但我为什么没有。
哈利停住了。他探头回来,“呃……我可以把这些告诉罗恩和赫敏吗?”他问我。
我眨眨眼睛。从他坐在这件屋子开始我就确定罗恩和赫敏一定会知道,但我很意外于他会专门征求我的同意。
“当然可以。”
他又转过去问邓布利多,“我明天还可以过来吗。”他在说和阿利斯泰尔的会面。
邓布利多似乎叹了口气。
送走了哈利,邓布利多回到会议室,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四年级时他给我的双面镜。
“抱歉,”我说,“我当时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如果我当年带走了这面镜子,今天就可以早点联系邓布利多了。
“每个人都会有预料不到的事情。”邓布利多不以为意,“物归原主。它还是和当年一样好用。”
我不禁失笑。
“抱歉。”我轻声说,“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是那个意思,我以为她是真的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还觉得双面镜也许可以帮到你们。”
“我很感谢你,提娅。”老人的眼里流露浓浓的怀念,就像很多年前他在厄里斯魔镜前那样,“非常感谢。”
他嘴笑着,看着我的眼睛却很悲伤。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工作可以让人忘记悲伤,是吧?
“我还有件事,教授。”我说。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不是一个德国人。”他笑起来,眼睛里的悲伤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
“以我现在的这幅样子,叫你阿不思听起来有点不尊敬老人。”
“好吧。”邓布利多笑起来,“那邓布利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都这么叫我。”
我正色下来。
“你知道哈利灵魂上的问题吗?”
邓布利多脸色微变,锐利的眼神透过那副半月形眼镜看我。
“你怎么知道的。”
显然他知道。
毕竟他是邓布利多。
“你知道的,我没有灵魂,所以——”我顿了一下,“如果人死亡的时候,我在他们身边,他们的灵魂可以住进我的身体,然后——短暂地占据它。所以我可以感觉到离开身体的灵魂。如果人的灵魂和身体完全契合,我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但——”
“哈利身上有一片不属于他的灵魂。他从厄里斯里取出了魔法石,大概是那会建立的魔法链路。之前魁地奇他掉下去那次我就感觉到不对,但我当时没恢复记忆,只是觉得奇怪,直到今天在神秘事务司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
“那是伏地魔的灵魂。是吗?”
邓布利多沉默着,然后笑起来,“可惜现在不在学校,不然我一定会为赫奇帕奇加上二十分。”
他简单地向我解释了伏地魔不停分裂自己的灵魂以祈求长生的故事。
人类对长生如此执着。
事情和我想的一样糟。
等比例多看着我的眼睛,“所以,提娅,你有解决办法吗?解决掉那块碎片。”
“我可以尝试把他拿出来,但……它会附着在我身上。除非灵魂自愿离开,不然我没法处理掉它。”
“它不会愿意的。如果他可以坦荡离开,就不会分离自己的灵魂了。”邓布利多眸色沉沉,“是我的失误。恐怕以后你得留在这里,或者你自己屋子。”
“我明白。”我说。
邓布利多看向我,良久,什么也没说。屋子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顿格也是他的魂器吗?”我又问。
“顿格?”邓布利多抬头,眼神陡然锐利。
“刚来凤凰社那天,他亲吻我手背的时候,我同样感受到了多余的灵魂。”
蓝色的眸子眯着,“我明白了。感谢你提娅。”
“你现在欠赫奇帕奇40分了。”我说。
邓布利多朗声笑起来,“那么,请允许我提出一点小小的扣分项。”他伸出一根手指。
“愿闻其详。”
“你做蛋糕时候,糖放的有点太多了。下次可以少放半勺糖。”
“……抱歉。我是按照先生以前的口味放的。”我顿了一下,嘴角有些僵硬,“我尝不到,下次少放一勺会好一点吗?”
“少半勺就够了。其实我觉得刚刚好。”邓布利多眨眨眼睛,“但卢平牙疼,已经为此买过两次药了。”
……
我愧对于卢平教授。
“邓布利多,”如果这样说,我就有个好奇的问题了,“你的牙不疼吗?”
……
他不说话了,迈着步子离开会议室。
看来说不定卢平教授的止疼药还有邓布利多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