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不想再去读了。你们别逼我了。”
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堵在了门外两人的心口。
那种语气秦嘉泽太熟悉了——不是叛逆,不是赌气,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最后的抵抗。你再往前一步,他可能会碎掉。
又僵持了一会儿,知道强逼无用,秦嘉泽只能提高声音对里面说:
“那行,你先好好想想。有什么困难,随时到村公所找我们。”
说完,他示意何骁,两人转身离开了那个弥漫着无力感的院子。
黄狗送他们到院门口,又趴回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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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山风穿过竹林,飒飒作响。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何骁忽然开口:“我觉得,他心里有事。而且事不小。”
“废话。”秦嘉泽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眉头紧锁,“没事谁三天两头从学校往回跑?可他不张嘴,不沟通,我们就是有千般本事,也使不上劲。就像——”
他顿了顿,找了个最贴切的比喻:“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何骁侧头看他。晨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勾勒着秦嘉泽烦躁又担忧的侧脸。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忽然轻声说:“这点,倔起来不沟通的劲儿,倒跟你有点像。”
秦嘉泽一愣。
何骁继续说,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难道是你们张家河村的‘传统’?”
“像屁!”秦嘉泽反应过来,瞪他一眼,“你们村才有这种‘传统’!”
话虽冲,耳根却有点热。不知是因为何骁的调侃,还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类似的沉默——那种把一切都闷在心里、谁也不说的倔强。
“别生气。”何骁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我是怕你也把事闷心里,然后拒绝沟通。”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秦嘉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他想说“老子有什么好闷的”,想说“你少瞎操心”,想说“我跟你有什么好沟通的”——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何骁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习惯了把什么都闷在心里。从小到大,一个人扛,一个人消化,一个人咽下所有。那些年最难的时候,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何骁。
可何骁看出来了。
“我去,”秦嘉泽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心头那点烦闷倒散了些,“老子一大老爷们,咋就被你说得娘们唧唧的了?”
何骁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秦嘉泽的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
忽然,他猛地拍了下手:“哦!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们劝不动,也许有个人可以!”秦嘉泽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我师姐,张晓玲!”
何骁停下脚步。
“她在镇中学教书,正好是镇里‘控辍保学’工作组的副组长。”秦嘉泽语速加快,“她对付这种有心思的孩子特别有办法,又耐心,又懂心理学的方法。我马上联系她!”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对何骁说:“师姐出面,说不定能敲开王彬那孩子的壳。有些话,他可能不愿意跟我们这些‘干部’说,但或许愿意跟一个真正关心他的老师说。”
何骁看着他。
看着他瞬间恢复干劲的样子,看着他翻找号码时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想到办法而微微发亮的眉眼。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发梢上,落在他因为说话而动的嘴唇上,落在他拿着手机的手指上。
前几天那层因密码而起的隔阂与尴尬,似乎在共同面对的问题前,悄然淡去了一些。
何骁点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
“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秦嘉泽已经拨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张晓玲的声音。
“晓玲姐!是我,嘉泽!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山风继续吹着,竹叶继续响着。
而他们,继续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