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杨就这样认识了他。何医生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医术好,医德更好,对人真心实意的好。”
“说来也巧,”周三姐继续说,“他在学校那几天,刚好看见老杨咳嗽。老杨常年教书,有支气管炎的老毛病,开始以为是老毛病犯了,自己没太在意。他咳了好几回,有时候咳出血丝来,就偷偷吐掉,不想让人看见。”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可是何医生看见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有一天讲座结束,他专门把老杨叫到一边,问他咳多久了,什么颜色的痰,有没有胸痛。老杨还笑着说不碍事,老毛病。何医生当时就说——杨老师,你这个病不简单,得去医院查查。”
“老杨没当回事,”周三姐抹了抹眼角,“是我们家闺女回来跟我们说的,说那个何叔叔让爸爸去医院,爸爸不听。我这才逼着他去了县医院。”
她深吸一口气:“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肺癌,中期。”
秦嘉泽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他见过太多被癌症拖垮的家庭,知道这三个字对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家庭意味着什么。
“小秦你不知道,”周三姐的眼眶红了,“我当时的天,整个都塌了。”
秦嘉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后来呢?”他问。
“后来——”周三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后来老杨把检查结果拿给何医生看了。何医生建议去海市做手术,说那边的医疗水平高,成功几率大。”
她苦笑了一下:“可是小秦你也知道,海市那种大医院,对我们乡下人来说,光是挂个号就够折腾的了。更别说排队检查、排队等手术,人生地不熟的,想想都发怵。”
“但是有何医生。”秦嘉泽轻声接道。
“对,有何医生。”周三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笑着,“他帮老杨联系好了医生,据说是肿瘤科最好的专家。我们去的时候,压根没有折腾,很顺利地就做完了所有检查。”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激:“最让我和老杨感动的是,那会儿何医生就在那家医院实习。他担心我们找不到门路,为了帮我们看病,自己假期都没在家多待几天,就提前回了海市。好几项检查,都是何医生陪老杨去做的。”
“你知道吗小秦,”周三姐看着秦嘉泽,眼神亮得惊人,“老杨后来跟我说,做支纤镜检查那天,他躺在检查床上,嗓子里堵着一口痰,想咳,可是那里没有垃圾桶也没有纸。他不好意思说,就憋着。是何医生发现了不对劲,问他,他才说出来。然后何医生——”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何医生当时就帮他把痰拍了,用手接着,让他直接吐在自己手上。虽然何医生戴着医用检查手套,可是这样的不嫌弃,就算是亲人也未必能做到吧。”
秦嘉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帮自己整理英语笔记的少年,想起那个在自己父亲病重时把全部积蓄塞过来的何骁,想起那个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在担忧自己安危的何骁。
他想起昨晚,隔壁房间里那个轻声说“早点休息”的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
“小秦啊,”周三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何医生对我们真的太好了。我们在海市看病那段时间,全靠他帮忙。他经常为了我们的事忙前忙后,跑上跑下,像自家亲人一样。”
她擦了擦眼睛,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会来咱们村驻村。老杨知道这事,高兴坏了,说了好几次让他来家里吃饭。可是村上事多,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昨天听说他受伤了,我和老杨都担心得不行。老杨昨天专门去买了鸽子,炖了汤,说对伤口愈合好。”
秦嘉泽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