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秦嘉泽的回答干脆,却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但绕开那段,起码得多用两公里的新管子。算上材料和人工,不是个小数目。去年那些管子,是镇上特批的,村里跑断了腿才申请下来。现在村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农危改、产业扶持……哪一项都比绕开这段水管更急迫。所以……”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何骁听明白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现实困境。有限的资金必须用在刀刃上,而有些“刀刃”,暂时还排不上号。他没再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景,对秦嘉泽肩上那份沉重,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车子在坪上社一处相对平坦的院坝停下。张三叔已经从地里回来,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神矍铄的汉子,手里还沾着草屑。
“三叔。”
“嘉泽,何书记,你们来得快!”张三叔迎上来,“走,先到屋里喝口水。”
“不忙了,三叔。”秦嘉泽摆摆手,“先去看管子。具体情况你边走边说。”
三人沿着屋后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路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坡度也陡了起来。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处山体明显有滑坡痕迹的陡坡下方。只见一根黑色的塑胶水管从上方垂落,中间一截被砸得稀烂,断口处还在滴滴答答地渗着水,下方的泥土被冲出一片小水洼。
秦嘉泽蹲下身,仔细查看断口和周围环境。何骁也在一旁观察,看到坡上确实有不少松动的石块。
“三叔,停水几天了?”秦嘉泽问。
“快五天了。这几天,大家伙都是去上游那个小水潭挑水,或者用摩托车驼,不方便得很。”
秦嘉泽目测了一下距离,又看了看地形:“断的这一截不长,换个三四十米的新管子,从旁边稍微稳固点的地方重新牵引固定,应该能接上。村上仓库里还有去年剩下的一些备用管,三叔,你一会儿跟我回村上去取。下午,你组织几个在家的劳力,咱们争取今天就把水接通。”
“行!”张三叔干脆地应下,“只要有管子,人工我来安排,下午就能弄!”
何骁看向秦嘉泽:“下午我们一起过来帮忙?”
秦嘉泽却摇了摇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目光望向山下镇子的方向:“不了,这边有三叔安排,我放心。下午……我得去一趟镇上。”
他的语气平静,但何骁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决断。去镇上,恐怕不只是汇报,更是要去争取那“绕开两公里”的可能性,或者,至少为下一次的“断裂”,提前备下一点冗余的保障。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秦嘉泽沾了泥点的侧脸上,那神情里有疲惫,有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肯服输的韧劲。
中午匆匆扒了几口饭,秦嘉泽便抓起车钥匙往外走。何骁知道他要去镇上,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我陪你一起去。”何骁说。
“不用,”秦嘉泽脚步没停,语气有些生硬,“这事儿不知道得磨多久,我一个人去就行。”
他打心底里不愿何骁跟着。每次去镇上汇报工作、争取资源,都少不了一番软磨硬泡,甚至有时得彻底豁出脸皮去缠、去求。那个在领导面前堆起笑容、说着软话、甚至带点无赖劲儿的秦嘉泽,是他自己都不太愿意直视的一面,更不想被何骁看见。那感觉,像是把最不堪的生存伎俩,暴露在了最珍视的人面前。
“这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何骁的语气平静却坚持,堵住了秦嘉泽的后路。
秦嘉泽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只闷声道:“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