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忙乱后,两人将几乎虚脱的二伯扶上颠簸的三轮车。何骁一路半抱着老人,不断观察他的意识状态,手指一直搭在老人的腕间感受脉搏,同时简洁地向秦嘉泽解释着可能的危险:“血压骤升可能导致脑出血,心肌缺血若发展为心梗,抢救窗口期很短……”
到了公路边,才换上秦嘉泽那辆旧面包车。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疾驰,何骁在后座扶着二伯,不断低声安抚:“没事的,二伯,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放松呼吸,别紧张……”
急诊室里,何骁清晰地向接诊医生说明了情况、病史和可疑体征。医生不敢怠慢,立刻安排心电图、心肌酶谱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的表情严肃:“血压高压都快到200了,心电图显示明显心肌缺血。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一旦发生大面积心梗,后果不堪设想。”
秦二伯被推进了病房,挂上点滴,吸上氧气。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潮红的脸色慢慢退去,痛苦的喘息也逐渐平息。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秦嘉泽安排村里的同志轮流在医院照看。病床上的二伯,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看着床头滴滴作响的仪器,看着孙子小川趴在他床边写作业时瘦小的背影——孩子很安静,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爷爷,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担忧。
老人长久地沉默着。
第四天傍晚,夕阳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秦嘉泽和何骁都来医院看望他,小川正趴在床边小声读着课文。二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我想通了。”
秦嘉泽和何骁同时看向他。
老人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慢慢地说:“守着一个要塌的破房子,要是我这把老骨头哪天突然没了,小川怎么办?我儿子就算出来,看到家没了爹没了,只剩个没长大的娃,那才是真的啥都没了。”
他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何骁和秦嘉泽,那眼神里有后怕,有疲惫,最终沉淀为一种无奈的清明:
“搬吧。为了我孙儿能安全上学,为了我这老命能多撑几年……这个家,必须搬。活着,比守着个空壳子,要紧。”
秦嘉泽鼻尖一酸,别过脸去。何骁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望向秦嘉泽,两人在暮色中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如释重负的微光。
这不仅仅是说服了一户危房搬迁。这是一个被疾病与恐惧敲醒的老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终于为自己和孙儿,选择了向生而行的路。而这条路的第一步,就从离开那面即将倒塌的危墙开始。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峦,夜幕悄然降临。但病房里的灯光温暖明亮,映照着老人和孩子依偎的身影,也映照着一条终于被点亮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