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振宇起身,回过头,用眼神示意他过去。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像是怕他拒绝。
秦嘉泽摇了摇头。
脚步向后挪了半步,无声地退出了大殿,将那片香烟缭绕和喃喃祈愿留在身后。
午后的阳光从庭院古树的枝叶间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嘉泽站在光影里,看着那些跳跃的光斑,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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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振宇拜完出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不进去拜拜?”他问,声音很轻,“来都来了。”
秦嘉泽望着远处的山峦,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拜就好了。我的心不诚,拜了也没用。”
崔振宇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他在寺外的法物流通处请了两枚小小的锦囊。
红色的绸布,绣着金色的“平安”二字,针脚不算精细,但透着一种朴素的诚意。他把一枚塞进秦嘉泽手里,动作不容拒绝。
“拿着吧,”他说,眼睛看着秦嘉泽,目光里有种固执的关切,“图个心安。”
秦嘉泽低头看着那枚锦囊。红色的布料,金色的字,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他捏了捏,里面软软的,不知道塞了什么。指尖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纹路,粗糙的,朴拙的,却莫名有些暖。
他想说“不用”。
可抬起头,对上崔振宇那双盛满了关切、不容推拒的眼睛,那句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点了点头。
把锦囊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布料贴着胸膛的位置,传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却真实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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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宿舍,崔振宇去了自习室。
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秦嘉泽,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秦嘉泽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暮色从浅蓝过渡到深蓝,最后彻底沉入黑暗。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蔓延。
他坐了很久。
久到手脚都有些发凉。
然后他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最深处拿出一个旧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很旧了,边缘的漆已经磕掉了几块,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铁皮。他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些对他来说很重的东西——
一张张国荣的CD,《宠爱》,封面上的男人眼神温柔,微微笑着。
一条银白色的手链,上面的英文字母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Leslie。
一个蓝色的信封,边角已经微微泛黄,里面装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一个已经坏了两年多的旧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长的缝,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还有一张微微卷边、色彩已有些黯淡的照片。
秦嘉泽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画面。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夏季校服,站在阳光下,嘴角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左颊那个浅浅的酒窝里,盛满了阳光。他笑得毫无阴霾,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是何骁。
是十八岁的何骁。
秦嘉泽看着照片上的笑容,看了很久很久。那张笑脸,像一道穿越时光缝隙的微光,照进他此刻冰冷的心里。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起来。
凝视许久,他拿起那枚红色的平安符。
锦囊在他手心里,很轻,很软,却像有千钧之重。他看了看,然后极其郑重地,把它垫在了照片下面。
仿佛赋予这无言的祈愿一个具体的、想要守护的坐标。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佛能听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那就请保佑他吧。”
他合上铁盒,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之后把铁盒放回柜子最深处,关好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