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骁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们以前那么好,怎么后来就没联系了?”苏欣然又问,语气里没有探究,只有关心。
“……他可能,不想再见我吧。”何骁的声音很低,落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疲惫。
苏欣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他昏暗光线下的侧脸,一个隐约的猜测在心中成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何骁,你是不是……喜欢他?”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深潭。何骁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欣然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自嘲:“我或许……根本就不该喜欢他。我的喜欢,对他而言,大概只是负担。”
“那你能放下吗?”苏欣然问得直接。
“我也想。”何骁苦笑,“可是,好像做不到。就算……就算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我还是……”
“女朋友?”苏欣然惊讶地打断他,“秦嘉泽?不可能吧?”她皱起眉,快速分析道,“他那样的人,自尊心强,又敏感,把自己的心包裹得严严实实。就算真喜欢谁,以他的性格,恐怕也很难轻易说出口。何况他父亲病得那么重,家里那种情况,他哪来的心情和精力去谈恋爱?你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或者误会了?”
“我……”何骁被她一连串的话问得怔住,心底那根因食堂一幕而绷紧了一年多的弦,被苏欣然理性而笃定的分析轻轻拨动,发出嗡嗡的回响。懊悔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上来。是啊,他了解秦嘉泽的骄傲与隐忍,怎么就那么轻易地被一个场景、一句话击垮,甚至没有上前问一句的勇气?连苏欣然都能依据对秦嘉泽性格的了解做出判断,他这个曾经离他最近的人,却被自己的怯懦和臆测蒙蔽了双眼。
“何骁,”苏欣然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混乱与痛色,语气变得郑重而柔和,“人生有时候,真的需要勇敢一点,不然遗憾可能就真的成了故事唯一的底色。你甘心吗?”
何骁久久没有说话,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最终,他极其缓慢,却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何骁觉得头痛欲裂,思绪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找不到头绪。秦嘉泽父亲去世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混合着对自己过去一年愚蠢退缩的痛悔,以及对秦嘉泽此刻处境的担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和衣倒在床上,陷入了紊乱而疲惫的睡眠。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给予年轻人的试炼还远远不够。就在父亲去世的阴霾尚未散去,秦嘉泽正艰难学习与巨大失去共处之时,一场猝不及防的公共悲剧,以最残酷的方式,再次撕裂了那座小城勉强维持的平静,也将遥远的何骁,拖入了新一轮焦灼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