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豪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沐江一中?那个在全省都排得上号的高中?”
崔振宇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意外和审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林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不太对,连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就是……那什么,沐江一中出来的,不是都奔着985、211去吗?”
秦嘉泽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远处某个虚点上,声音很平静:
“总要有人留下来。”
他顿了顿,又说:“家里有些事,离不开人。平师……挺好的,离得近。”
他没细说。林豪和崔振宇也没追问。但他们从他过早沉稳的眼神里,从他总是赶着时间的步履里,从他偶尔走神望向窗外的目光里,隐约拼凑出一些重量。
之后,他们便常有意无意地关照他。
林豪从家里带来自制的酱菜,用玻璃罐装着,硬塞进秦嘉泽书包里,说是他妈做的,吃不完浪费。崔振宇听说他在找兼职,便四处打听靠谱的机会,把招工信息抄在纸条上递给他,字迹工工整整。
三个年轻人渐渐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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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课后,他们常约着去打篮球。
林豪在球场上格外活跃。他个子高,跑得快,带球突破时像一阵风。秦嘉泽和他们一起奔跑,一起流汗,一起在球场上呼喊。有好几次,他接到传球,运了两步,余光瞥见有人防守——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会闪过某个身影,某个曾经也这样紧紧贴着他、让他既烦躁又莫名心跳加速的身影。
他会愣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球被断走,或者投篮偏出。
打完球,他们常坐在空旷的看台边休息。三个人并排坐着,喝着从小卖部买的矿泉水,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林豪会聊起新学校的趣事:哪个老师讲课最催眠,哪个食堂窗口的阿姨手最抖,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崔振宇会抱怨某门课太枯燥,教材编得像天书,顺便diss一下林豪的八卦品味。秦嘉泽大多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一笑。
他再也没有看向西边。
有些风景,看过一次,连同那时陪在身旁的人,就一并收进了心底最深的抽屉。不敢轻易翻开,也不敢轻易示人。
只能偶尔在无人的深夜,偷偷打开一条缝,看一眼,然后迅速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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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重复的轨道上滚动:上课,照顾父亲,做家教,去医院。父亲的病像背景里持续低鸣的杂音,不曾消失,只是他学会了与之共存。
身体是疲惫的,但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奔跑时掠耳的风声,是少数能让他暂时抽离的缝隙。而更深的慰藉,则藏在夜深人静之后——当父亲睡下,所有喧嚣沉淀,他会从抽屉最里层摸出那个珍藏的铁盒子,借着台灯微弱的光,静静看着里面夹着的那张早已有些褪色的照片。那是他仅存的、奢侈的放松,也是支撑他走过又一个明天的、无声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