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任府的路上,马车里坐了三个人。
江梦烦躁地扇着扇子,瞧着眼前穿得跟个花蝴蝶一样的林子墨正在给封瑛献殷勤。
她就知道林子墨突然拜访用心不良,还送茶叶,果然一肚子花花肠子。
看着林子墨喋喋不休地为封瑛讲着京都的美食和景色,江梦突然不忍打断,毕竟此刻的封瑛是期待和高兴的。
等一会儿见到了封尘,就不知是个什么光景了。
犹豫再三,即将到达任府门口时,江梦还是犹豫着开口。
“瑛姐姐,”江梦握住封瑛的手,酝酿着开口,“不论一会你看到什么,这里是京都,是天子脚下,你一定要冷静,你的一言一行关乎着封家所有人的命运。”
封瑛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整蒙了,她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林子墨也知趣地闭了嘴,甚至心虚地看了一眼江梦。
管家迎出门来,为她们引路。
“王爷今日被召入宫了,世子在东厢房等您。”
推开门时,偌大的房间里便有浓郁的药香溢出。
任北辰倚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见到封瑛她们进门,微微颔首就算见过了。
他低头轻轻摆弄着一个手炉,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因为最里面的软塌上静静躺着一个没有几分生气的人。
边上的案几摆满了银针,一碗黑褐色的药就静静地冒着热气。
封瑛有些不敢确定,但江梦和任北辰的表情让她不得不确定,那就是她和父母日思夜想的长兄。
封尘。
每往前走一步,封瑛的心跳得便越厉害。
在封瑛真真切切站在床前的时候,江梦忍不住低下头去,她真的有点难以面对这一幕。
“哥哥?”封瑛的声音有点颤抖,一声又一声地唤着。
可没有人能回应她。
微弱的气息,灰白的脸色,冰凉的手腕,每多接近封尘一点,封瑛就多崩溃一点。
林子墨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站在封瑛旁边。
封瑛颤抖着握住哥哥的手,闭了闭眼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态。
刚刚江梦说过的,这是京都。爹娘还等着她平安回家。
她不能闹。
“世子殿下,我哥应该不是主动搬来您府上的吧。”
任北辰看向封瑛,那双英气的眉眼此刻虽然噙着泪,但满是煞气。
“封公子在皇家药庄并没有疗养,而是被当做药人囚禁度日。”
任北辰此话一出,封瑛再也压不住激荡的情绪,直接暴怒而起,要杀出去管皇帝要个说法。
江梦赶忙死命抱住封瑛,顺带瞪了任北辰一眼,可真会直抒胸臆啊世子殿下!
任北辰装作看不见江梦的眼色,摩挲着手炉,继续说出惊雷一样的话:“他身上有几十种毒性,现在还有几种解不了,也许活不了多久了。”
封瑛崩溃地哭出声来,在江梦怀里慢慢蹲了下去。
可任北辰并没有停下,继续轻声说着让封瑛心痛不已的话。
“本世子也不知道封公子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反正他身上的毒素有的已经有数年之久。近日才误打误撞将令兄带出来,已经遍寻名药,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江梦扶住几乎要倒下的封瑛,无奈地望向任北辰。
他和封瑛有仇吗?有必要说这么直白嘛?
杀人诛心啊!
林子墨赶忙上前,帮江梦扶起封瑛,安慰道:“会好的会好的,在我二哥府上有名医照料,那医术老厉害了!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多养一阵子一定能好啊!”
任北辰看着他们仨,心中没有什么波澜。
他故意的。
故意一点弯子都不绕,字字句句扎在封瑛心上。
任北辰望向在那躺着的人,手里的暖炉都有些凉了。
他和自己一样,是被放在京都的质子。
生死祸福,都把握在别人手上。
看着封瑛生龙活虎的模样,任北辰觉得,封家应该知道他们留下的儿子一直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能连任北辰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潜意识里也是为自己委屈。
等封瑛平复一点了,她走到任北辰面前,认真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谢世子救长兄于水火。”
江梦没有拦她,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封瑛磕下第一个头。
他担得起的。
没有他,封尘怕是会和前世一样,死在没有阳光的地下。
“这第二跪,谢世子直言以告。”
“这第三跪,”封瑛抬起头,带着泪渍的脸上满是决绝,“愿为世子臂膀,共谋大事,以报大恩!”
这一磕,封瑛迟迟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