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以为,耶律齐看到白玉簪子之后就会知难而退。
【一个傻子皇帝头上戴着摄政王妃的簪子,什么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但他低估了耶律齐,这个人不是知难而退的性格,他是那种看到墙就想翻、看到河就想渡、看到别人竖了块禁止入内的牌子就偏要进去看看的人。
第二天早朝,耶律齐又来了,这一次他穿的不是北境的服饰,而是一件大梁样式的长袍,月白色的,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革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沈昭宁看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人穿大梁的衣服,比穿北境的衣服还好看。
月白色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月白色,殷墨寒最喜欢的颜色,沈昭宁最喜欢的颜色。
【耶律齐穿这个颜色,是什么意思?】
沈昭宁偷偷看了一眼殷墨寒,殷墨寒站在龙椅下方,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画圈,画得很快。
他不高兴了,沈昭宁太了解这个习惯了。
散朝后,耶律齐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龙椅前面跟沈昭宁说话,而是直接走向了殷墨寒。
两个人在大殿中央面对面站着,一个穿月白色长袍,一个穿玄色蟒袍,一白一黑,像是两军对垒。
“摄政王,”耶律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臣有一事请教。”
殷墨寒看着他:“说。”
“大梁的皇帝,可有选妃的打算?”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沈昭宁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耶律齐,心想【这人疯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皇帝选妃?他是要嫁过来还是要娶回去?】
殷墨寒看着耶律齐,沉默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大臣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有人偷偷擦汗,有人攥紧了笏板,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跑。
“陛下还小,”殷墨寒终于开口了,“选妃的事,不急。”
耶律齐笑了笑:“臣问的不是陛下选妃,臣问的是,陛下可有被选的打算?”
满朝文武的脸色变了,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不需要任何解读。
耶律齐不是在问皇帝选不选妃,他是在问皇帝愿不愿意嫁给他。
沈昭宁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看着耶律齐,看着他那张微笑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是不怕死,当着殷墨寒的面,问他的皇帝愿不愿意嫁人。】
殷墨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朝沈昭宁。
“陛下,”他说,“耶律皇子问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沈昭宁看着殷墨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风暴,但风暴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表面看起来平静得像一面湖。
沈昭宁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不是耶律齐在等,是他在等。
沈昭宁看着殷墨寒,看了很久,他傻笑着开口了。
“不走,”他说,“朕哪也不去。皇宫好,摄政王好,朕不走。”
殷墨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耶律齐。
“听到了?陛下不走。”
耶律齐看着沈昭宁,看着他那张傻笑的脸,看着那双在傻笑后面藏着什么东西的眼睛。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
散朝后,沈昭宁被扶回寝宫,一进门就瘫在软榻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需要休息,刚才那一幕太刺激了,刺激到他现在腿还在抖。
“系统,”他在脑子里喊,“耶律齐是不是疯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这种问题,他不要脸我还要脸。”
系统【耶律齐的行为模式不符合北境皇子的常规外交礼仪,他的问题更接近于个人表态,而非正式的政治请求。】
“什么意思?就是说他是认真的?不是试探?”
系统【是的,耶律齐对宿主的兴趣正在从好奇转向认真,他的问题是在试探殷墨寒的反应,同时也是在向宿主表明心迹。】
沈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他不想被一个北境皇子喜欢,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傻子皇帝,每天啃糕点,等殷墨寒晚上来睡觉。
当天下午,耶律齐来了,不是上朝,是直接来了寝宫。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很随意。
“陛下,”他说,“臣带了一本书,想给陛下念。”
沈昭宁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看着他。
【念书?一个北境皇子,来给一个傻子皇帝念书?他是什么居心?】
但沈昭宁不能拒绝,他是傻子,傻子应该喜欢听故事。
“好……好啊!”他傻笑着说,“你念!朕听!”
耶律齐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书。
是一本诗集,北境的诗歌,用汉文写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有磁性,念诗的时候像是在唱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节奏很慢,慢到沈昭宁能听出每一个字的重量。
沈昭宁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是耶律齐念得不好,是他昨晚没睡好殷墨寒半夜又醒了一次,确认他还在,然后才继续睡。
他被殷墨寒的手臂箍醒了,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睡着。
“陛下困了?”耶律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昭宁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软榻的扶手上,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坐直了,傻笑着摇头:“不……不困!你念!朕听!”
耶律齐看着他,笑了笑:“陛下睡吧,臣在这里守着。”
沈昭宁摇了摇头:“不睡,你念。”
耶律齐继续念,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沈昭宁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撑不住了,靠着扶手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头下枕着一个软枕。
耶律齐不在了,书放在桌上,翻到了最后一页,窗台上的梅花还在,阳光已经移到了墙的另一边。
沈昭宁坐起来,看着身上的毯子,看着头下的软枕,看着桌上那本合上的诗集。
“系统,”他在脑子里喊,“耶律齐什么时候走的?”
系统【耶律齐在宿主睡着后约一刻钟离开,他走之前把宿主扶好,盖上毯子,垫上枕头,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宿主。】
“他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系统【没有,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宿主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离开了。】
沈昭宁把毯子掀开,下了软榻,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诗集,翻了翻。
是一本北境的民歌集,每一页都有汉文翻译,字迹工整,像是手抄的。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赠陛下,愿陛下日日安眠。”
沈昭宁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他不知道耶律齐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对他好,还是在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