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后来乖乖顺从、安静躺在他身侧,温顺听话的时候?
还是那日她一袭白衣,立在月下,单薄得像蝴蝶一碰就碎,让他心头莫名发软的时候?
还是更早,早到边境初见那一日。
初见时的她,鲜衣怒马,铠甲耀眼,持枪而立,眉眼桀骜,傲骨铮铮,一身沙场英气。
眼里有山河,心底有家国,不惧强权,不畏皇权,连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都不放在眼里。
那时的祁宴年少,权势微薄,隐忍蛰伏,无人看重。唯有她,一身锋芒,耀眼夺目,让他一眼难忘,记了许多年。
一念执念,一念偏执,终究深陷,再也放不下。
萧屿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翻涌着后怕、戾气、悔意与疯狂,暗沉可怖。
就在此刻,大太监神色慌张,连滚带爬慌忙跑来,跪地急报:“皇上!邻国使臣突然到访,已至殿外,求见皇上!”
萧屿心头一沉。
围场刺杀刚过,秦灼刚被掳走,邻国使臣便不请自来,来得这般凑巧,这般蹊跷,摆明了就是早有预谋。
这份刻意的巧合,让萧屿脸色愈发阴沉难看,眼底杀机暗藏。
他沉下心神,冷声道:“宣。”
不多时,使臣缓步入内。
使臣样貌寻常,神色镇定,胆子却极大,面对满身血腥、脸色阴鸷可怖的萧屿,依旧从容行礼,不见半分惧色。
萧屿起身迈步,直直走到使臣面前,周身未散血腥气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眼神沉沉如刀,直直盯着对方,气场慑人。
使臣强压心头慌乱,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一卷国书文书,双手奉上,恭敬开口:
“我邦小国,并无称霸扩张之心,只求安稳自保,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请大国君上见谅。”
前朝先帝在世时,野心勃勃,一心想开疆拓土,屡屡想要吞并周边零散小国。
而萧屿执掌的大国本就疆域辽阔,国力强盛,唯独眼前这个边陲小国,国力虽不算强盛,却民风彪悍,兵马善战,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当年秦灼镇守边境,领兵多年,也仅能逼对方俯首臣服,年年进贡,始终难以彻底攻破覆灭。
后来秦灼被召入宫封妃,远离沙场,小国休养生息,这些年风调雨顺,国力一年强过一年,又见大国内部皇权不稳、亲王作乱,便再度打起扩张自保的心思。
掳走秦灼,便是他们筹谋许久的计策。
萧屿一把接过文书,拆开翻阅,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议和条款。
条款条条苛刻,条条制衡,最关键一条写明:两国立誓,百年之内,互不举兵,永不起战。
使臣小心翼翼补道:“只要皇上亲笔签下圣旨,盖章立约,我国国君即刻便将秦贵妃完好送回,分毫不敢怠慢。”
“一国之君,一诺千金,绝不出尔反尔,有损邦交信誉。”
萧屿指尖攥紧文书,纸页几乎被捏碎,语气冰寒刺骨,冷声质问:“秦贵妃如今可安好?”
使臣连忙躬身回话:“皇上放心,贵妃身份尊贵,我国国君早已下令,悉心照料,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话音未落,萧屿抬脚狠狠一脚踹出,直接将使臣当场踹翻在地。
他迈步上前,一脚踩住使臣肩头,力道沉猛,眼神狠戾如魔,字字带着滔天杀意,冷声道:
“回去告诉你们国君!”
“她若有半点闪失,一丝损伤,朕就算背负千古骂名,倾尽全国兵力,也必屠尽你们举国上下,鸡犬不留,一个不剩!”
说罢,又是狠狠一脚踹开,冷声怒斥:“滚!回去传话!明日日落之前,必须带她完好无损前来换回合约!否则,后日朕即刻出兵,踏平你们全境!”
使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起身,不敢多言半句,慌忙仓皇退离。
萧屿抬手将手中议和文书狠狠摔在地上,眼底戾气翻涌。
百年不战,疆土制衡,帝王信誉,朝野脸面,江山格局……于他而言,全都不重要。
只要能把秦灼平安换回来,别说一纸合约,就算签下十条百条,他也心甘情愿。
江山万里,不及她一人安好。
萧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与戾气,眼底只剩一个执念:只要她回来,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