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珍贵的是扇柄处嵌着的一块月牙形暖玉,乃是极西琉月国的独有特产,岁岁进贡也只得寥寥数块,千金难寻,世间难觅。
折扇大小不过巴掌宽窄,小巧雅致,却件件皆是孤品,称得上真正的价值连城,万金不换。
秦灼望着那柄折扇,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心底的疑云越发浓重。
王公公将匣子奉上,又笑着引着西河去查看那些木箱。
西河好奇地掀开第一只箱子,瞬时倒吸一口凉气。
满箱流光溢彩的上等绸缎,各色花色应有尽有,云锦、蜀锦、流霞缎层层叠叠,华贵无比。
再接连打开余下几只箱子,里面摆满了剔透美玉、各色宝石、翡翠珠钗,珠光宝气,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一箱箱奇珍异宝堆在院中,耀目夺目。
秦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萧屿那个人,心眼比针孔还要狭小,记仇记恨,分毫必较。
昨日还在御前与她针锋相对,步步相逼,不过一夜之间,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送来这般厚重的恩赏?
哪里会有这般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恩宠。
青禾在一旁看得满心欢喜,浑然不觉其中蹊跷,嘴里嘟嘟囔囔:“娘娘,您看圣上多惦记您,这可是天大的圣宠啊!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这话入耳,秦灼面上依旧淡淡的,没有半分欣喜。
青禾话说到一半,猛然回过神来,心头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自家娘娘从前是驰骋沙场、万人敬仰的秦将军,一身傲骨,志在山河,从来不屑深宫恩宠。
如今被囚于这四方宫墙之内,圣上这般铺天盖地的赏赐与恩宠,于别的妃嫔是荣宠,于娘娘而言,不过是另一座镀金的牢笼。
青禾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只剩满心的怅然与不安,再也说不出半句夸赞圣宠的话。
秦灼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都收起来吧。”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珠光宝气的赏赐,转身缓步走回殿内。
青禾望着满院珍宝,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带着下人默默收拾。
待收拾完毕,青禾走进内殿,一眼便看见秦灼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旧兵书。
书页翻卷,字字皆是排兵布阵、沙场谋略。
可如今天下太平,她早已卸下战甲,身居贵妃之位,困于深宫方寸之地,再也回不去昔日的疆场。纵使熟读兵书,也不过是徒增怅惘罢了。
青禾看着她落寞的侧影,终究忍不住,上前一步,跪在她身前,轻声劝慰:“娘娘,别再看这些兵书了。如今世事已定,您早已不是当年的将军,看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惹自己伤心。”
她语声轻轻,带着心疼:“昔日赫赫有名的秦将军,如今困于深宫,做了秦贵妃。过往沙场荣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秦灼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缓缓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掌心。
那掌心之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旧伤痕,刀伤、箭伤、兵刃划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是当年在沙场之上浴血厮杀留下的印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怅然与悲凉:“没能战死沙场,埋骨山河,已是我此生最大的不幸。”
困于深宫,困于金丝牢笼,空有一身将骨,却再无用武之地。
青禾听得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哽咽道:“可圣上如今对您这般圣宠有加,锦衣玉食,荣华不断,娘娘何必还要执着于过往的沙场呢?”
听到这话,秦灼缓缓睁开眼,眸色骤然变冷,目光清冷锐利,直直看向青禾。
青禾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张了张嘴巴,到了嘴边的劝解,最后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垂首,满心酸涩,无从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