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位三井同学……也是内行啊……"见晴又开始防备地看过来,仙道心下叹气,做出可怜状,“晴,不要用那副眼神看着我啊,我可是被你放了鸽子在海边吃了一天沙子诶。本来还怕你是出了什么事才找过来,结果——”他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她拉着三井的手,“没想到是我来得不巧了。”
要不要说得这么幽怨啊喂——
还有咪酱你怎么就顺嘴把"47分"说出来了啊!这个数据是《篮球周刊》特辑的封面标题没错。但问题是,一个真正的"狂热球迷"和一个"真正打过球的人",脱口而出这个数字时的语气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刚才那句话里,那种夹带着挑衅的尾音,是她这么多年来最熟悉不过的三井寿式的"不服气"。她抬头一看,果然,仙道的视线,已经开始在三井身上隐晦地扫动了。
——必须扳回来。
她看到仙道脸上那抹"委屈之下的精明和试探",心里瞬间了然。这个喜欢一脸装无辜的家伙,正在用一种"以退为进"的受害者姿态,既在向她施压,又在不动声色地套取咪酱的情报。
想得美。
晴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反而微微敛了敛下巴,嘴角带出一抹无可挑剔的歉意。
"阿彰,你这套'先发制人'的兴师问罪,用得可真是熟练啊。"
她从从容容地、甚至带了点看穿他小把戏的戏谑语气,不仅没有顺着他的剧本走,反而轻轻巧巧地把皮球踢了回去。"上周末没能赴约,也没有及时通知你,确实是我的全责,我真诚地向你道歉。不过——"
晴拖长了声音,眼神清明地看着他:"如果说陵南的王牌真的在海边傻傻地'吃了一天沙子',那我可一个字都不信。我猜,你大概是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吹着海风睡了个漫长的午觉,顺便收获了半桶海鱼,最后才回学校,顺便在心里给我记上了一笔'欠债'——对吧?"
……半桶。
仙道彰沉默了一秒钟——半桶倒是没有,但三条是确实有的。他最近心态大概确实不太稳定,钓鱼的效率都受影响了。
但这种事是不会说出来的。
然而还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晴已经切到了下一个话题。
"至于咪酱……"她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切到了三井身上,往前一步用一种不太明显的、护短且包容的姿态挡在了三井身侧,笑着对仙道解释道: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虽然因为一些原因荒废了球技,但他骨子里可是个极其狂热的'理论派'球迷。《篮球周刊》每期不落,神奈川各大高中王牌的数据,他背得比你们自家教练还熟。"
然后,她又拍了拍三井的胳膊,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你可别被他刚才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唬住了——他现在也就只剩这点'纸上谈兵'的力气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荒废了球技。
仙道默默地把这两句话摆在一起,然后想起了晴上次被他捏到的那个手心——
"那些是为了陪某个别扭的发小在街头球场上死磕而磨出来的薄茧……"
原来如此。那个在街头球场上和她"死磕"的发小,就是眼前这位"咪酱"。
很好。
他脸上挂着那种"哦原来如此"的笑,在心里又多加了一件事:第四、这位"咪酱"和晴之间的羁绊,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晴处理完这一切,重新看向仙道,语气恢复了外交辞令般的真诚与体面:"不管怎么说,欠你一次是事实。说吧,仙道同学,想让我怎么赔罪?只要不涉及湘北篮球部的机密,是要我请客吃饭,还是替你跑腿,条件随便你开,我绝不还价。不过今天确实不行,我得先把这位伤员安顿回家——你的'账单'我们改天在学校慢慢算。可以吗?"
从"阿彰"到"仙道同学"。仙道彰又在心里磨了磨牙,这条聪明又迟钝的小鱼,在他试探性地拉一拉鱼钩的时候,就甩甩尾巴,利落地游到远处去了——不过,今天在这儿继续纠缠下去,也没多大意义。他们两个在说话的时候,那个叫三井的男孩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带着一种孤狼般的锐利盯着他。
这个人确实需要被先送回去。不是因为他想通情达理,而是因为这位"咪酱"的存在本身,让他今天想展开的所有话题都失去了施展的空间。
仙道彰收放自如地褪去了刚才那副委屈的表情,重新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
"晴,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他语气懒散地摇摇头:"要是被你盖了这么个章,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晴听到这话,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在于,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你画下的那条界线,然后极其得体地退让,绝不让场面陷入真正难堪的境地。
"你最好是没有。"她顺着他的台阶下了,语气也放松了下来:"不然,我可能真的要考虑向田冈教练举报你逃训的事,作为反击了。"
"你还是先处理重要的事吧。"仙道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体贴地做出了让步。
但在他移开视线的一瞬间,晴依然看到了他隐晦地扫过三井身上的那一抹探究的目光。虽然她用"狂热球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但像仙道彰这种级别的球员,对于危险和变数的直觉,绝不会轻易被几句话完全打消。她不动声色地又将三井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至于我们的约定……"仙道收回了打量三井的视线,重新看向她,笑得十分纯良,"等县大赛之后再说,如何?"
县大赛之后?晴微微一愣。这个时间点选得非常微妙。作为即将要在球场上为全国大赛名额厮杀的对手(至少陵南和湘北是这样),在赛前尽量减少私底下的接触,确实是最理智也最避嫌的做法。
这个理由很合理。他把约定推迟到县大赛之后,看来是终于打算收心了。
"看来,陵南的王牌大人终于决定要好好准备比赛了啊。"晴轻笑出声,眼神里透着几分调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确实不应该成为你逃训的借口。毕竟,今年的湘北,可是会给你们带来非常大的惊喜的。"她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并且毫不示弱地抛出了对湘北的绝对自信。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对他点了点头,"县大赛之后,我请客。但在那之前,仙道同学,球场上见真章吧。"
仙道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笑出声。她刚才那副"哦我懂了你是要认真备战了"的了然神情——实在是,太有流川家特色的迟钝了。
简直和她那个一年级弟弟是同一种生物。
不过,他倒也没打算在此刻戳破她。反正时间还长。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晴。"
"晴"这个称呼被他清晰地说出来,像是在刻意把"阿彰"和"仙道同学"之间那一点小小的博弈轻巧地回了一子。
然后他的视线,在离开的最后一刻又温和地落在了三井身上:
"三井同学,好好养伤。"
这句话里微妙的分量晴品出来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家伙,果然什么都看出来了。没有再停留,晴拽住了身边一脸“老子不要面子吗”的三井,"走吧,咪酱。"
三井在转身之前,看了仙道最后一眼。那一眼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仙道在那一眼里,清清楚楚看到了几个字:
别打她主意。
他挑了挑眉,没接招,只是维持着那副慵懒的笑容,目送两个人走远。两个人的背影走进了藤泽市初夏的傍晚里,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仙道站在医院门口,一动没动,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两个背影慢慢消失在街的拐角。风从街的另一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微热。
他在原地站了挺久。然后突然说了一句:
"……咪酱,是吧。"
那个称呼从他嘴里念出来的时候,语调平得不得了。但他旁边路过的一只流浪猫,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毛,绕开他走了。
仙道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评估了一下刚才晴扶着三井手臂的那个位置,然后突然认识到了一件事——今天他是有点不开心,而且不是一点。
至于为什么不开心,又不开心到什么程度……他决定,这个问题留到回家的路上慢慢想。
反正从医院走回家的路很长,够他想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