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风沉吟片刻,才道:“那我要三颗,金、粉珠,再带个白的。”
他点了三颗,都是品相最好的。
摊主眉开眼笑,取了丝绒小袋,将三颗珠子仔细装了,递过来。
赵思风从荷包里摸出银票付了账,接过袋子,在手里掂量几下,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离开后,沈元郁问:“买都买了,还丧着脸做什么?”
赵思风叹了口气,将那小袋往怀里一揣,闷声道:“无妨无妨,咱们接着逛。”
徐应暄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文启。
文启会意,悄悄落后几步。
前头两人浑然不觉。走着忽然又听见赵思风叹气:“那些珠子真是好看。”
沈元郁道:“好看的东西多了去,还能尽收入囊中不成。”
赵思风垂下头:“你这话在理。”
逛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三人都有些乏了,便在河边一处茶摊歇脚。那茶摊搭着个凉棚,摆了几条板凳,卖的粗茶和点心。
他们要了茶,坐下慢慢喝。
不多时,文启悄悄过来,将一个青布包袱递到徐应暄手边,后退到一边。
徐应暄接过,往赵思风面前放。
赵思风一顿:“这是什么?”
徐应暄抬抬下巴:“打开看看。”
赵思风狐疑地解开包袱,里头是一个黑漆匣子,巴掌大小,掀开盖子后,有片刻怔愣。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六颗珍珠,三颗金珠,三颗粉珠,正是方才那铺子里剩下的那几颗。
徐应暄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锦袋,往他手里一塞:“上回答应你的,我特意找我爹讨的。”
赵思风打开看,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圈口戒面嵌着一颗殷红的宝石,打磨得光滑,如一滴凝住的胭脂。
他张了张嘴,看看那戒指,又看看那珍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元郁难得露出点笑意:“怎么,不说一句徐公子好手笔?”
赵思风开始结巴:“你你……我……你……”
徐应暄道:“那三颗单搁着,孤零零的,凑一块儿才好看。”
半晌,赵思风才憋出一句:“徐应暄,你……你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开口!我赵思风愿为你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徐应暄刚咽下去的茶水差点没呛出来:“那可无福消受,只盼赵公子别再说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我便知足了。”
赵思风拍拍胸脯:“铁打的情谊,放心!”说完,他喜滋滋地去欣赏珍珠和戒指,摸摸蹭蹭,宝贝得不行。
徐应暄含着笑。他招呼小二又给他们上了几样点心,就着茶水慢慢吃。
过了片刻,邻座来了几个人,操着外地口音,像是行商模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徐应暄本也没注意他们,在喝茶的间隙听来几个不寻常的字句,便不自觉留了一耳朵。
“……你们听说了么?国子监里头新开了个讲堂。”
“有什么稀罕?国子监本就是读书的地方。”
“不是讲四书五经的堂,是讲道的、道教的道。”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说是请了道士进去,隔三差五给监生们讲经说法,叫什么来着……传集堂?还是玄真堂?”
“管它叫什么。反正当今……喜好这个,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前几年不还下旨让各地建道观?”
“话是这么说,可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四书五经才是正理,弄个道士进去讲什么道……”
“嘘,小声些。”一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宫里头的丹炉就没断过火,整日里求仙问道的。”
“那也不能……”说话的人闭了嘴,闷头喝茶。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不过话说回来,把道堂开在国子监里头,这事儿从前还真没听说过,也不知道那些监生们听是不听。”
“上头让听的,谁敢不听?”
“行了行了,这些话也是乱说的?喝茶喝茶。”
那几人便住了口,聊起旁的来。
沈元郁往桌上丢了几枚铜钱,站起身来:“走吧。”
三人沿着河边往回走,河水潺潺,岸边的兰草青翠欲滴,叫卖的吆喝声拖得长长的,悠悠地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