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朝想到这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可她尝试牵动面部神经,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已经面无表情很长时间了。
随便吧,凡朝也不在意,自己一人独自生活,笑不笑的,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还是挑了块石头,用神力给削得方方正正,再铺上干草,就是一张简易的石床了。
可等她扛着床走到小木屋时,却发现小木屋造得太过矮小,塞张床进去,就显得太过逼仄。
凡朝无法,今日的灵力已经消耗完,实在不想拆了木屋重新造。
那是明日的活计。
她干脆将石床扔到天幕底下,露天席地,躺在床上,抬头看着璀璨的星河,平稳入梦。
等她再次醒来时,又过了好几日。
斗转星移,日暮更迭,凡人不知如何操劳,只有她一人独自消磨。
凡朝醒来,头枕在手臂之上,慢慢呼出口气。
这日子,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过。
凡朝没有那么长时间独处过,以往身边总有伙伴相随,她也习惯于与人相处。
人类是群居动物,若长时间独来独往,必定会出问题。
所以凡朝意识到自己已经孑然一身时,心里是有些怅然的。
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日日郁结,会沉浸在往日的悲伤中不可自拔。
可直到亲身经历之后,她才发觉,孑然一身的生活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她的身体仿佛已经先一步认识到,接下来的漫漫岁月,该怎么渡过。
凡朝后知后觉咂摸出味来,这是她自己,放过了自己。
木已成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往事随风,她不再较劲了。
毕竟就是神,也无法左右无常命运。
这样想着,终日未见饮食的凡朝,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她有些惊讶,原来身为神,也会饿肚子吗?
这种感觉让她惊讶又新奇,紧接着,以往关于吃到好吃食物的熨帖感复苏而来,让凡朝迫切想吃些什么。
她爬了起来,在启山峰顶上踱步,慢慢寻摸些可以吃的东西。
她发现了好大一片刺梨树。
这种酸果子,放以前凡朝当二殿下的时候,洗干净去了刺摆到她面前,她也看都不会看。
可如今,离了老远,她就口水直流,已经能想象刺梨汁水丰富的味道了。
凡朝一路小跑,扑到山坡里的刺梨林中,抓起几个果子,就往嘴里塞。
“呸。”好酸。
酸也要吃,适应了酸度后,凡朝一连吃了好几个。
她心满意足地摘了一大把黄澄澄,布满尖刺的果子,掀起衣摆,一兜,将这一大把果子兜回了石床旁。
是夜,她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边一颗颗吃着手边的果子,好不惬意。
可是很快,她就不满足于这些果子了,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道,吃也吃不饱。
她想吃肉。
于是,凡朝决定,明天去山里打只野鸡吃吃。
这样想着,她放松地沉入梦乡。
可还没等她来实施自己的猎鸡大计,几滴雨点噼啪砸下来,将刚睡熟的凡朝砸醒了。
凡朝懵懵地坐起身来,就发现雨越下越大。
雨不禁无情地淋在她脑袋上,还把她精心编制的破草席给打湿了。
凡朝纳闷,转头看了看因为懒惰,一直没有扩建的小木屋,认命释放神力,支起一个小屏障,将自己和石床罩了进去。
看来明天不能先猎鸡了,修木屋,才是要紧事。
————
凡朝慢慢将自己的生活落了地,有了屋子,有了床铺,她看了看偷懒用神力,结果被自己烤成焦炭的小鸡,觉得除了吃得差一点,其他也没什么不好。
她的心中,渐渐充盈起来。
不是所有结局都要圆满,不是所有人都要相守、一辈子也不分开,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如了她的意。
最重要的,是构建一个强大而充盈的内心。
她感觉此刻心中非常轻盈,是从来没有过的畅快。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无牵无挂,无所忧虑。
她好像还要更快乐一些,因为她,不再需要别人做支撑了。
凡朝浆洗好衣服,看着破破烂烂的裤脚,心想,吃住解决了,她该下山去,采购几套衣物。
毕竟身为大苍唯一一个神,不能老穿得破破烂烂的嘛。
像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凡朝捡了跟竹竿,像小时候还没有被神静安收养,在农妇膝下,满启山到处撒欢的样子,一步步,稳稳地,向山下走去。
她沿着小路,一步步慢慢地走,直到走到山下,忽然感觉这一片地方好像很熟悉。
她沿着自己的感觉往丛林中去,这里不常有人踏足,杂草丛生,但是她走起来却格外顺畅。
凡朝慢慢记起来,她在罗神的回忆里看见过这里。
这里是她诞生的地方。
她从那颗琥珀里诞生,躺在草丛中,第一次瞧见了这个世界。
凡朝心中惊奇,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指引着她向更深处走去。她一路穿林打叶,跌跌撞撞向前,直到拨开一片树枝,突然瞧见,不远处花丛间,站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她心潮澎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那人黑衣黑发,皮肤胜雪,竖曈金黄,俊朗到泛着妖异;站在她诞生的位置,在一簇簇五彩的花丛里,慢慢抬起头——
“凡朝,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