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扑通一声,朝着启山的方向,跪倒在地。
见他这样,洒扫弟子也赶紧扔了扫帚,和师傅一同跪拜下来。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像这对师徒一样,停下动作,被巨大的神威感化,惶恐地跪了下来。
第二句结束。
凡朝依旧面色平静,放松地坐在大树之下、启山之巅。她好像只是乏了、累了,随意地坐在地上小憩。
此情此景,任谁看到,都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平常地坐在地上,如世间凡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可那个女孩,却正在宣判这个世界的结局。
她什么都没有了。
神灵越死了,被她亲手杀死的。神静安死了,为了陷害她而死。苦溪死了、妄河死了,为了助她复仇,死在了她的愿望之下。撑花死了,就那么突兀地死在院子里,死在榴昭的贪心里。甚至连方巢夏都死了,因为背叛了她,选择服药自尽。
就连启烛,也找不见了。
她本来也该死的,可她死不了,她是神子,寿比天地,福如泰山。
凡朝心底在笑,真该死啊,最该死的,就是她了。
可她如今活着,静静地坐在大树下。
她乏了,真的乏了,人间一切与她好不好找,她不想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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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朝眼眸冰冷,已经透不出一丝温情。
她默默道出第三句:“现在,我要收回神力;”
“凡此世间,再不得修仙;”
“万年修仙途,今日终。”
三句话结束,凡朝丝毫不犹豫,伸出手来,向前一张,瞬间,无数光点从土地中一跃而上,争先恐后聚拢在她手心中。
跪在地上的师徒感觉眉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飞出来了,在光点离体的一瞬间,原本轻盈舒展的身体立刻变得沉重,百斤浮肉一下砸在骨头上,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不止他们,大苍内,所有蕴含灵力的修仙者都有这样的感觉,辛辛苦苦修炼半生的灵力瞬间离体,争先恐后向天空飞去,无论人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有人快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恐万分,下意识拿起剑四处挥砍。
可原本能够搭载佩剑,发起攻击的灵力却消失了,灵台空空如也,灵脉也丝毫未动,华贵的佩剑无法使出灵力,沦为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打斗时,不接触到敌人,就与废铁无异。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响亮的哭嚎从大苍各处传出,人们跌坐在地,抱头痛哭,为失去的灵力,和接下来毫无倚仗的人生。
有人不敢相信,用法器将自己牢牢罩了起来,希望可以阻止灵力逸散。
可原本如金钟罩般坚固的法器,此刻却像一堵由空气搭起的墙,完全阻挡不了灵力的脚步。
一直等灵力全数归于启山后,大家才慢慢回过味来,纷纷痛骂出声:“该死的凡朝!”
“恶女,不不,恶魔!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的恶魔!”
“谁准你收回灵力的?凭什么?!我辛辛苦苦修炼的灵力就是我的,收走了我还怎么活?!”
“老子马上还有场仗要打,没有了灵力该怎么办?一起坐在战场上,握手言和,抱头痛哭吗?”
“杀千刀的狗东西,我呸!”
“恶女、坏到淌水的恶女!太恶毒了!毒妇!简直就是毒妇!!”
这些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骂得青筋暴起,脸色通红,唾沫星子纷飞,辐射范围简直比之前的灵力还要广。
除了他们,还有人颓丧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人绝望之下,脚步一转,从押上跳了下去。
有人对着启山长跪不起,口中念念有词:“罗神在上罗神在上,凡朝大人在上,请饶恕小的不敬,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罪该万死!都是小人的错,求罗神大人责罚!”
此间种种,凡朝都没看到,也漠不关心。
深山里躲避祸事的人们平静地制作早饭。一勺红薯干倒进沸腾的汤里,一小把稀疏的米洒进去,就是一家人今早的饭食。
她们吃过了,还要去犁地,地里的草长出来了,怕挤坏了种子,得趁早薅了。
等下还要去喂鸡,这地方偏僻,能圈几只山鸡喂养实属不易,这鸡可金贵多了,一家人全靠它下蛋吃,可比那劳什子罗神凡朝重要多了。
四处逃荒的流民也不感兴趣,她们捧出怀里的窝窝头,小心咬了一口。
一听有个叫凡朝的要收回灵力,凡朝是谁,估计又是哪个人上人。
可她把灵力收回去了,那些官老爷匪头子没了修为,还怎么斗?
哈哈,流民幸灾乐祸,也让那些人瞧瞧无可奈何的滋味儿吧。
世间种种相,唯有世人知。
凡朝说完后,不过片刻,丝丝缕缕灵气如同小溪般,争先恐后涌上她的手心,汇入她的身体。
接着,小溪变为河流,后来又化作汪洋大海。
一股在白昼间灿若星辰的光海徐徐注入凡朝的手掌,不一会儿,万年前,罗神丢失的部分神力,此刻通通收了回来。
凡朝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光芒散尽,手掌上空空如也。白皙的手心像盖子般,将浩瀚神力全数封存于凡朝体内。
她收回手,闭上眼,靠在树上,静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