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贵太妃会直接敲晕人,趁夜送人出宫。可是,以皇帝对崔乐言的重视,届时肯定会发作的厉害。
所有祸患都因皇帝对宛平县主重视太过,因两人间关系太过牢不可破,周边人难以插手而让不满愈多。
果不其然,在提出离宫的那日晚上,贵太妃便见到了前来兴师问罪的皇帝。
萧元凌是带着错愕来到建章宫的。进宫那么久,贵太妃待乐言向来优容,甚至比待他更仔细贴心,全然为她考虑。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送走她?
皇帝非常疑惑地问,贵太妃则异常平静地答:“按旧例,县主没有长留宫中的道理。总有一天,她是要离宫的。”
萧元凌无所谓道:“那开先例便是。”
贵太妃听出这话里的自负和傲气,左手食指轻抚右手戴的宝石戒指,沉默半晌。待余光瞥到殿外有人进来,她悠悠问出一句:“陛下不肯让宛平县主离宫,是不是想拿她做挡箭牌去对付卫家女?若如此,本宫这里还有其他人选,陛下大可以去挑,不必拿宛平县主的性命冒险。”
外头的崔乐言听到这段话,有些发懵。
里面的萧元凌猝不及防,丝毫未想到贵太妃竟会说出这番话。一直以来,他与建章宫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事,完全没料到贵太妃会如此偏向乐言。
他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带着冷笑答道:“朕不会拿县主的命冒险,也不会有人敢动她。”
贵太妃觉得皇帝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松开手转过头看向萧元凌问:“是吗?”
两人眼神对峙间,乐言从殿外走过来在一片寂静中开口:“是。陛下不会拿我的命冒险,也不会推我去做挡箭牌。”
有这句话在,试图挑拨的贵太妃立马成为输家。她首次见识到乐言与萧元凌之间牢不可破的信任,心中忧虑却更甚。
萧元凌见对面的贵妇人眉头紧皱,微勾起嘴角问道:“贵太妃娘娘对宛平县主的答案有什么不满吗?”
乐言再迟钝,也听得出这话里藏着许多火药味,赶紧当起和事佬劝:“娘娘也是担心我的安危,肯定没有别的意思。”
她入宫以来多得贵太妃的庇佑和点拨,心中很是感激,半点都不愿见到人与萧元凌起冲突。
贵太妃见乐言有些紧张,收起身上的咄咄逼人,和缓对着皇帝道:“县主说的是,也愿陛下能懂本宫的苦心。”
乐言松口气,眼睛又望向皇帝。
萧元凌无意与贵太妃为敌,压下语气答:“朕自是知道娘娘待县主的心,只是乐言离宫的事便不要再提了。”
乐言见两人都各自退后一步,不由小小松下口气。
贵太妃瞧她那样子,也不想再久留皇帝说话,当即便开始打发人走,但留下了乐言。
萧元凌自然不满,可看乐言拼命使眼色的样子,到底没有作色,同乐言交流了个眼神便出了殿。
在回去的车辇上,皇帝想了许久贵太妃试图挑拨他与乐言关系的理由,却找不到答案。作为后宫实际掌权人,贵太妃有什么必要为了外人得罪他?又有什么理由非得保住乐言性命?短短几个月的相处,难道就足以让她对乐言掏心掏肺?
萧元凌越想越觉得奇怪,回到宣室殿便吩咐平安去查贵太妃的来历,嘱咐他务必弄清贵太妃与乐言间的关系。
在没弄清之前,皇帝对贵太妃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起来。过往可行可不行的事情,都变得不行。两人仿佛暗自较着劲,这让边上人越发不好做事。
乐言毫无疑问是首个受到波及的。贵太妃没有放弃送她离宫的想法,仍在每日游说,甚至在宫外都挑好了宅子。
面对贵太妃的执拗,年少气盛的皇帝应对方法非常粗暴简单。他命平安在离宣室殿不远的地方辟出一处宫室,打算不日把乐言接到未央宫来。
这个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卫夫人本就对乐言住在宫中多有不满,如今皇帝要把人接到未央宫,那是明晃晃的打脸。
十几日过去,上京城无人不知皇帝与卫家的暗战,但这些人都选择置身事外,安静的等待最后结果。
而身处漩涡之中的乐言顶着贵太妃与皇帝剑拔弩张的关系,每日照旧前往天禄阁和开宝寺,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已然决定要留下,便不会再理其他,哪怕后头连着惊天巨浪。
徐女史和李喻看着乐言不急不躁的样子,心里是着急又上火,可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在皇帝和贵太妃的面前,谁能插得上手呢?
花宴过去半个月之后,形势变得更复杂。上京城忽然疯传起乐言将成为皇后的谣言。传闻传到建章宫里,正在刺绣的贵太妃一时不慎,瞬间刺伤了手指冒出血珠子。
她轻嘶了声,放下针线,仰头问铃兰:“查过这事是谁做的吗?”
心腹侍女抿抿唇,垂眼道:“似乎是陛下。”
贵太妃咬咬牙道:“咱们这位陛下怕是失了智!”
铃兰看主子生气,上前劝解道:“县主做皇后也不全是坏处。她做皇后,不就能长留宫中陪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