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本宫中墨香浮动,还掺杂着古籍孤本特有的纸质味。这里的藏书都由讲经大臣们精挑细选,宫外难得一见。
乐言被内侍引进去,就看到萧元凌站在小木梯上扫看着一整墙的书,似乎在寻什么。
她下意识开口就问:“找什么?要帮忙吗?”
萧元凌听到声音,视线马上转开,扭头去看来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歪斜金簪,接着是红扑扑小脸、起伏胸口以及松垮的金银线花鸟单丝裙,一看便知是贵太妃的喜好。华贵异常,但极不方便人动作。乐言日常好动,从不会穿戴如此繁复精细的东西。
去年乐言生辰时,他曾送上一套极昂贵的石榴红罗裙。那晚的她穿着红裙,明艳灼灼,至今未能忘怀。可惜裙子只穿了个那一个晚上,便被压到箱底,再未拿出来过。
萧元凌从檀木书架上抽出本书,轻松跃下问:“穿着这身,贵太妃没让你乘轿来?从太液池到这可有些远。”
乐言颇有些敬谢不敏答:“我自己不要的。走动走动,人到底舒服些。”
萧元凌挥退宫人,左手拿书,右手拉着她去书案后的椅子边坐下:“前些日子风餐露宿,歇歇又何妨?”
说起被掳走的事情,乐言马上来劲,极其无语道:“都不知道那群人图什么。路上他们对我半点都不坏,逃跑扭到脚会给膏药,衣服破烂也会给买新的,但就不让我走。本来以为到皇宫要没命,嗨,结果还让我享福了。要被抓我的那位先皇知道,大概能给气活吧?也不知他和我家究竟有什么大仇,那么惦记我?”
她讲这话时气鼓鼓,眉眼活泼,全然没有受罪的怨恨,叫萧元凌微微笑起来。虽然他没能探听出梁平帝与崔家间的瓜葛,但梁平帝若知道他继位,恐怕也不会想活过来。
两人难得独处,凑在一起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详细聊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主要以乐言的逃跑和平安的动向为主。因云中镇还有事没收尾,平安无法很快抵达上京宫城,只有献粮和生意的事情处置好之后才能启程。
在这些叽叽咕咕中,萧元凌没有吐露自己到达上京城后的事情,对朝堂发生的一切避而不谈。
乐言也很有默契的什么都不问。不问的原因有二。其一她对权力争斗天然没有任何兴趣,并不关心;其二她相信萧元凌不说自有缘由,该知道时总会知道,过去每次都如此,这次也不例外。
在萧元凌聊起掳走她的羽林卫吴鸣时,乐言眼睛余光忽然瞥见书案上全是标注的书页,以及堆成小山般的古籍。
她转过头仔细瞧着边上的人,又是眼底青黑,模样看着比先前酿酒时还憔悴。皇帝这活计估计不大好干吧。想到这,回云中镇的事突然说不出口了
乐言在心底叹口气,站起来拍拍萧元凌的肩膀问:“有没有空出门逛逛?那太液池看着还不错。”
萧元凌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向这个,但也顺着答:“去长乐宫吧,正好向贵太妃请个安。”
乐言脸色变得古怪,颇莫名其妙道:“昨天你和她还不对付,今天去请个什么安?”
萧元凌指了指她那身衣簪正经答道:“贵太妃费心给你置办这些,该去请个安。”
先前贵太妃无故带走乐言,猜不出用意在哪。今日他听完宫人回报的昨夜情形,品出了善意的信号。既然连不轻易动用的清池都舍得给出来,那去是应当。
晚膳时,皇帝第一次和贵太妃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气氛和美温馨。
乐言也吃的挺舒服。有能撑腰的人在,她小声提出明日要出宫去看李喻,顺带在外逛逛上京城。
宫里的二巨头对此没有任何反对,很快批准。至于她吃饭时讲小话的举动,没有受到什么批评,反而两人都加入其中。这让乐言觉得整个皇宫都变顺眼了。
夜里她兴冲冲想着明日出宫的事,结果醒来被告知李喻出远门采买木料去了,七八日之后才会回来。乐言悲催了,但也没办法,只能先在宫里呆着。
趁着这段时间空闲,贵太妃给她找了个教习嬷嬷,专门指点她宫里的规矩。萧元凌对这安排没什么反对。人要在宫廷里活下去,学规矩是必要过的一关。
乐言可不这么想,只觉学规矩没有必要。贵太妃此举是好心,但等到平安进宫,她就会立马同皇宫告辞,离开上京回云中去。这里的等级和规矩很叫人不适,同她天生气场不合。
因幼时命悬一线,崔天意从未强求崔乐言做事,阿季在云中镇也极少干涉她的选择。可以说,从小到大没受过规矩束缚。这下突然被人教规矩,她非常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