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季静静回望,坚定而不容回绝。谁能对着这样的眼神说不呢?
乐言叹口气,豁出去开了嗓子喊道:“去!都给我去!让你们如愿!”
她到底还是有些被瞒的怨气。赶车时鞭子抽得极重,马车行得极快,泄愤般地没命往前跑,丝毫不顾及车厢里坐着的乘客。
抵达那林山脚下时,已是傍晚时分。太阳洒下最后的余光,月亮隐约挂在天上。
阿季从车厢中钻出来时,脑子晕晕乎乎,下车下得摇摇晃晃。若不是平安在后面扶着胳膊,整个人兴许都要摔下车。
乐言冷眼旁观着,半个字都没说,把手上缰绳系在树上。
阿季走上平地,手扶着边上树木,几欲作呕,脸色苍白无比。
往日里他出行的马车至少要铺上两层铺垫,车内还会燃香,十分柔软舒适。而这辆破驴车,内里除了硬邦邦的木板,什么都没有。车驾的又快得很,他在车里屡次被颠上顶壁,磕得人头晕眼花。
乐言绑好缰绳,冷眼瞧着阿季道:“现在就受不了,上山了怎么办?”
他抽出袖中布巾,擦擦嘴角,点头回道:“我不过是脾胃略不适,并无大碍。”
乐言听他说的好听、脸上却发白,忍不住撇撇嘴,扭头就去车上取东西。这里晚上寒凉的很,得赶紧升起火。
阿季看她走过去,转过话头问:“崔姑娘在干什么?”
乐言拿着背篓,把火折子扔进去,慢悠悠出声:“捡柴升火。晚上要用。”
其实也不独要捡柴火,还得摘野果、寻野味,囤点可吃的东西。带来的食物比较有限,能不动就不动。
而且这两人冒然跟上来,先前带的饼子恐怕不够吃,能找点食物补充是最好。
阿季和平安不明就里,跟在乐言后头,也开始四处捡起枯枝。
三人做事终究比一人快,火很快就升了起来。
天已黑透,周围没有虫鸣声,也无人说话,只有枯枝燃烧的声音,听着倒也安心。
暖和的篝火旁,乐言闭着眼睛,脑子里计算上山需带的东西。阿季颇有兴致地戳着火堆,顺手往里加柴,一旁的平安帮着递柴过去。
他们并肩坐在林中,静静地遥望灿烂银河,任由不安与迟疑在心底翻滚起滔天巨浪。
清风拂过,林中响起树叶簌簌拍打声。
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下,阿季昏昏欲睡,眼睛快合上时,突然听到乐言问:“你跟上来,是不是仍不信我?”
阿季一楞。信?倘若回到刚见崔乐言时,他会毫不犹豫的说信。因为觉得她可以利用,所以能毫不犹豫的哄骗。然而这么久过去,经了这么多事,他开始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是在利用她,可又觉得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对待。至于怎么更好的对待一个人,他从未学过,没有任何头绪,因而什么话都说不来。
乐言也没指望他答。等不到答案,也懒得去管,一心一意自睡去了。
篝火旁边,她的脸庞被热气烘得红彤彤,仿佛十分雀跃地等待着上山时刻的到来。
那林山在云中镇西南方,冬季多暴雪大风,人还没爬上去就要被冻成冰,夏季时雨水又太足,山路滑而难走。最好的上山时节便是此时,雨水少,风小,且温度适宜。
太阳跃上天际之时,乐言、阿季同平安早已动身爬山,一路上看景吹风,倒也不甚难过。
小道两边茂密的杨树、桦树、松柏树自由生长着,还有不知名的杂草分布其中。
阿季幼时久居禁宫,腿折之后长年呆在王府中,从未出门游历过。一路走过去,觉得很是新鲜,心情也开阔不少。
他曾在前朝人所著的《山川志》读到过那林山,书中说“百余年前,匈奴西边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仗此山木材”。
如今亲自爬上来,才知其不仅有木材,更有诸多异草奇花。
乐言没有他那样闲适。阿季眼中的异草奇花,对她来说全是银子,需得打足精神去找出来。那林山上的采药人不多,因此山上的各种药草都能卖出价。
家里吃穿用度如今全靠自己,多挣点银钱才是正经事。
阿季心情不错,主动向乐言搭话:“崔姑娘在找什么呢?”
乐言随手抹去额头的汗水回道:“六月雪、百里霜、冬汲草。这些都能做草药,很值钱。”
阿季看她伸手拨开一片灌木丛,似乎有了发现。
乐言弯下腰扯起几株草,递到阿季眼前:“这就是冬汲草。”
阿季鼻翼间满是冬汲草汁的清香味道,再看那冬汲草细细一根,在灌木丛中十分不起眼,只有如刀锋般的叶片边缘很是特别。
他有些惊讶,开口赞道:“崔姑娘好眼力,这么小的药草也能看出来。”
乐言把冬汲草往背篓中一扔,喘口气回说:“不算什么,以前我还找过比这更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