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意猜不透阿季想什么,也无意驳他的意思,遂轻声回一句:“那我便先回房休息了。明日再见。”
阿季点过头,看着人默默收拾走边上的药箱,转身离开东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阿季马上从衣领里掏出个极小的木匣。他打开小木匣,取出里头放着的银针,一一插入药汁和米粥之中。
等过片刻,那银针未变色。他松下口气,至少现在崔家还不打算下手杀人。
既已确定无毒,阿季端起米粥饮尽,又马上咽下极苦的褐色药汁,半点没犹豫。既然眼下有活着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阿季不知道的是,试毒喝药这一幕有人看了个全。
崔天意担心阿季不爱喝药,出门之后,马上透过窗户缝隙去瞧里头动静。没想到,看到的却是阿季拿出银针试毒。
他心下震惊,尽力忍住不出声,最后看到阿季喝下粥和药才收回视线。
崔天意轻手轻脚往厨下走,外头寒风凌冽,北风吹得一个激灵。他暗暗想,原来这个少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平静,仍存留着杀戮过后的戒备和恐惧。
回想着阿季脉象和那试毒银针,崔天意心下沉重无比。这个少年的身和心,恐怕都难治的很。
第二日清晨的太阳升起来时,崔家正房和西厢房都是静悄悄的,仿若无人。整个宅院唯一的响动,来自厨房。
崔天意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把洗干净的生鸡蛋下到灶上的热水里,又搅了搅旁边小锅中米粥,顺带把外面买回来的炊饼放在锅沿热上。
阿季的腿很是棘手,他今日要早点出门去找药材,顺带去郊外同师兄商量药方子,一整日都不在家中。
剩下的一应事情,只能托付给女儿。
吃早饭时,崔天意看乐言吃的不急不忙,故意问道:“今日不去城门口了吧?”
乐言夹起一筷子咸菜道:“都收尾了,等着发工钱便好。不过今日长明搬家呢,我昨日还说去帮忙。”
崔天意松口气,接过乐言手中鸡蛋,一点点剥开蛋壳道:“那今日你帮爹爹照顾下东厢房的病人。爹爹今日要出门,一整天都不在。”
以前这些事都是崔天意自己干,极少让女儿动手。今日也是没法子。
乐言想了想,不就是送饭送药,也没什么难的,干脆一口应下,顺便又嘱咐她爹先去同长明打好招呼。
崔天意当然没有不应的。吃完早饭,交代好要注意的事情,他便去后院赶车出门了。
云中镇郊外离城西有点距离,只有早些去才能早回来。
崔天意走之后,乐言洗了桌上所有碗筷。又照他的吩咐,在炉子上熬起药。听她爹说,东厢房那个叫阿季的病还挺棘手。
她忙活完厨房的一通事,又轻悄悄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是整个崔府阳光最好的地方。冬天日头出来,人坐在东厢房的炕床上,不需要炭火,晒着太阳身上就会暖融融。
白天家里没有病人时,乐言也爱去东厢房呆着,舒服得很。
她进去时,房子里静悄悄的。阿季早上昨晚喝的药有安眠成分,眼下还未转醒。
乐言蹑手蹑脚坐在床前的小椅子上,先仔细看了阿季一刻钟,再起身坐在炕桌左边,拿出师傅给的书仔细研究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晒的手背发疼,乐言抬头望向窗外。晌午已近,她赶紧放下图纸,往小厨房去准备饭和药。先前崔天意交待过,阿季的药必须得在晌午前喝下去,否则就迟了。
乐言离去时,东厢房中的阿季正在做噩梦。梦中吴王府的庭院大火滔天,数十个黑衣人趴伏在屋顶之上拉满弓,箭头对准自己的心口。
他全身紧绷着,竭尽一切力气试图逃出去。
回到东厢房的乐言不知床上人正做噩梦,端着药直接伸手去推他的胳膊,试图把人叫醒。
现实触碰叫阿季瞬间从梦中惊醒,睁开的双眼中俱是冷漠杀意:“给本世子滚开!”
噩梦之中的紧绷延续到梦外,他挥手推开乐言,差点打翻药,亏得乐言身形灵活,闪过手刀,惊险保下汤药。
她极快放下汤药,开口就想解释。
那边的阿季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手捏起个拳头,拼力暴起又要去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