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年是周始知最少回想关于他的一年,生活太忙碌了,她也刻意地不让自己闲下来。一来二去再醒神,才发觉一年时间过去了,好像分开这件事对彼此都没什么影响。
她在偏远的小镇安静生活着,他在世界中心唱着喜欢的歌。
他们隔着最遥远的距离,想念也成了很遥远的事情。
现在短暂的分离不知为何让人觉得不习惯,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周始知坐在花盆边想,等裴渝走后,她还是不要找室友了。分别这个课题,她几岁都不喜欢。
周而复始:裴渝,你在云溪,还打算待多久呢?
这样想着,周始知给他发了条信息。
心诚地,周始知发这条消息并没有任何要驱赶的意思,仅仅只是想了解裴渝离开的大致时间,却让另一头的人多了心。
下一秒,她接到电话。
“……喂?”
周始知毫无准备接起。
这头,王莱就见本在好好开着会的人,看了眼手机后脸色便霎时难看起来。
快收尾的会议忽然被打断:“各位,今晚的会议就先开到这里。针对会上提到的几点要求进行修改,明天同步我结果。”
于是乎,众人散会,剩裴渝一人独留在那。
人还没走光他便拨了电话。那头接起后只传来一声轻柔地“喂”,再无下文。
周始知也没想到裴渝直接打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小心地吸了口气,敏锐地察觉到那头似乎不开心。
裴渝打过去后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投影仪上那个被圈住的地点,忽然感觉有些疲惫。就像是一条疯狂示好,也不会被人带回家的流浪狗。
这么些天,她一次也没联系他,未想再收到的却是这样一条信息。
容城明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他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云溪。想着他走后她会有一秒不习惯吗,想她会有一瞬间想起过他吗,想她一个人在家会孤单吗,想她每天究竟在做什么……
他每天都想赶紧安排好这些麻烦的人和事,赶紧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回到他想念的人身边。
但目前看来她根本不会想他,她只想让他走。
“周始知。”
周始知听见裴渝很轻地叫了她一声,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疲倦的沙哑。
“……怎么了?”周始知感到没来由的紧张。
那头的裴渝似乎深吸了口气,他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姿势后靠,眉眼低垂,思绪难辨道:“你和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可以。”
他不想计较她了。
“……啊?”没由头的一句话让周始知有点愣,她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情绪有些低沉,温和道,“好。”
“嗯……我在云溪还是老样子,正常上下班,每天课都排得很满,然后下班就回家做做饭这样子……”周始知越说越轻,头回觉得自己说话像学生的流水账作文。
周始知的声音一向是轻柔的,语调带着本人并不刚强的性子,轻易就能让人陷进她的温柔哄骗里。
“对了,刚刚我在阳台浇花,你先前买的。有几株花瓣落了,怪可惜……”周始知叹了口气。
“还有你之前说给的鞋子,我都跟学生说了,他们都挺期待的,谢谢你送的礼物。”
听筒那头说着日常琐事,细细碎碎,却让人恍惚向往。裴渝手心盖住眉眼,思绪跟着她的语调穿过钢铁丛林,飘进那间遥远的、温暖的小房子里。
那个恍若难以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喂?”
“你还在听吗?”周始知一不留神说多了,才反应过来那头许久未说话了。
又问了几句,那头才回道:“嗯,在听。”
周始知感到抱歉,“不好意思,我好像自顾自说太多这边的事了,忘了也问问你。”
裴渝轻笑着,“好。”
感觉那头的心情好些了,“嗯……那个,你现在是在容城吗?”周始知不熟练地说。
几天前本该询问的事情,现在才说其实已经失了时机。
但裴渝还是“嗯”了声,认真答复她:“来这处理一些工作。”
“这样啊,”周始知挠了挠脸颊,找话聊着,“那你刚刚是还在工作吗?”周始知接到电话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有人没走完,所以能听见一些交谈的声音。
“是,开了一天的会。”裴渝补充道,“从早到晚,水都没时间喝上一口。”
听他的声音是有些干哑。
“那……你记得要多喝水。”周始知说完就懊悔了,她在说什么!
这跟说废话有什么区别!
但电话那头的人却当真了:“好,听你的,待会就去喝。”
“……嗯。”
周始知咬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踌躇着,“那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说到——”
“始知。”
临挂断的时候,裴渝忽然叫住她。
“嗯?……怎么了?”周始知收手的动作忽然停住。
“你为什么,”裴渝眸色晦暗道,“不问一句我什么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