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御景。裴渝刚下飞机，便落脚容城最繁华的私人会所。

“渝少，好久没见，这段时间去哪了？”

“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见我们了。”

“咱顶流可忙得很呢，你也配见。”

“边儿去。”裴渝随便应了句。刚回容城，那些相熟的朋友便收到信息，见人到了忙众星捧月拥为座上宾。有人将主位空出来，有人笑着递酒水，有人拢着手想点烟。但裴渝都没接，随便问了个人：“人呢？”

被问者知道裴渝说的是谁，他们底下这些人是没资格往上走的。他讪笑着，抬手指了指二楼：“都在上边呢。”

裴渝将外套随手递给跟从的侍者，那人便先行摁向内层的电梯。澄亮密闭的电梯门合上，楼下的声音也一并消失。长廊的软毯踩得不实，明亮低奢的内饰像与窗外朴素的夜景隔成两个世界。

侍者无声止步，恭敬推开门，迎着人进去便训练有素地立在外头。

门刚合上，里头坐着的人才抬眼瞧他，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传出。

“哟，大明星。终于舍得从山沟沟回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梁远清，裴渝关系密切的发小。男人长相妖美，鼻梁上悬了副无框眼镜，显得有些斯文败类。

他算是最知情裴渝近段时间在做什么的人。

没几个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梁远清算一个。裴渝也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拿起酒杯喝了口，整个人坐进沙发里。偏头觑了眼对面空着的酒杯，抬了抬下巴，指：“他呢？”

梁远清摘下眼镜框摁了摁鼻梁，道：“在你来前的十五分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走的人是裴渝的另一位朋友，姓傅。

他点了下头，未多问。

梁远清见裴渝自坐下后，手指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背面，似是等着什么，一副不虞的模样。梁远清支着下巴摸了摸，若有所思调侃：“怎么？山沟沟是长妖精了，去了趟反倒人在魂不在。”

被人戳中心事，裴渝冷睨了眼梁远清，将手机揣进口袋后，语调淡淡回他：“山沟沟长不长妖精我不知道，但长新娘却是人尽皆知。”

这是在点梁远清新婚第二天，老婆便抛下他敬业进深山拍戏的事呢。

顷刻间攻守易形，阴阳怪气的人倒转，反是梁远清难受起来。他阴恻地看向裴渝，半晌忽地气笑了：“在某人那吃瘪，回来拿我开涮是吧。”

得亏是发小，说话都知道戳哪对方最疼。不过没老婆的人眼红他婚姻幸福家庭美满，被忮忌是他的命运他了解，幸福者退让原则，OK，他懂。

两人闹过一番，才休止说事。

裴渝这一趟回来，是为作最后的调整，他打算办个综艺。

梁远清拿起手边的平板看了看策划内容，思忱了下，问：“认真了？人家领情么？”男人镜片后的眸光有一瞬的锐利。

他想起裴渝近段时间大费周章就为了这件事，请名导、定人选、跟策划……台前幕后周旋了近半年，就为了一个人。梁远清脑海浮现出一个久远且不甚清晰的脸。

周始知。

他们见过几面，女生看着温温柔柔的，分手却搞掉裴渝半条命。不想这么多年裴渝再起折腾，还是为她。

“她不需要领情。”裴渝望向落地窗外绚烂的霓虹，灯光自鼻梁一侧落下暗暗的阴影，显得有些寂寥。

“你说这次，你们这么久再见面，心里是怎么想的。人家还记得你吗？”梁远清对周始知最大的印象就是，她是一个话少的人。

他还记得他们还在一起那阵，周始知就很少来参加他们的聚会。偶尔就算来了，也只是很安静地坐在一边，不怎么爱说话。通常他们这些人带伴侣，无论女男，许多都只充当陪衬作用。彼时梁远清也以为她只是一个裴渝带来的“陪衬”。

但后来发现没有人会关心陪衬渴不渴、累不累、困不困的时候，他就知道裴渝是认真的了。记得当时周始知似乎是困了，就趴在裴渝怀里睡觉，外套盖住半边脸。彼时裴渝看她的眼神，一度让梁远清以为他们会结婚，结果没过多久裴渝就被甩了。

在得知消息的时候梁远清一点都不意外，他两的状态差太多了。裴渝的用个流行话来说应该就是“恋爱脑”的状态，而周始知却稍显游离，给人一种随时抽身的错觉。无论是对裴渝，还是对他们，她都没有融入的意图。

自梁远清出声后，就一直没等到裴渝的回话。男人神态沉默，就在梁远清以为裴渝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对面的人很轻地说：“阿清……不瞒你说，再见到她，我心里很高兴。”裴渝的声音有些清哑，话尾带有不甚明显的嘲意。

其实这么多年，他也怕这些执着与不甘，是经年不得的执念。究竟是求而不得，还是钟情不变，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心跳比恨来得更快。

梁远清闻言意外地看向裴渝，“你…… ”

裴渝思绪陷得深，手掌抵住额头，神情软化下来。

喜欢与执念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在见到对方的零点零一秒，中意一个人的身体反应是发软。

心脏，手脚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