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知免不了也喝了一些,她百无聊赖地走着神,感觉时间浪费在这里很没意思,下班也成了一种煎熬。
她忽然有些想家,想被打理得满是花朵的小阳台,想被整理得温暖舒适的客厅,想被打扫得干净清新的淋浴间,想被罗列得井井有条的厨房。周始知眯着眼想了想,什么时候家里被摆弄得更好了?
在她走神之际,不知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万江叫了她两下,周始知没听见,被旁边坐着的张嘉夕戳了戳腰间,她才回神,“万级您说。”
万江有些醉态上脸,“小周,咱们在座的老师里,应该就你、玉珊,还有小于没结婚了吧?”
周始知喝了酒,反应有些慢半拍,连点头都是慢慢的。梁玉珊打趣道:“怎么了万级,您又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梁玉珊语气故作夸张,惹得万江没好气白她一眼,“臭丫头,我给你介绍的还算少吗?你自个儿数数看有没有一只手了?每回见了都说不合适,我都没脸面对我那些老伙计。”
万江是梁玉珊初入行的指导老师,两人关系好,玩笑也比旁人开得起。她几口将嘴里的虾咽下,眼睛亮亮的:“是,您介绍的是不少。除了我妈,就属您对我的终生大事最上心了。万级您知道我卡颜的,拜托一定要再找找!”
她双手交替握着放在身前,故作可怜状,”我对对象的要求可简单了,一米八,双开门,恋爱脑,最重要的是长得帅!若真要让我碰上这样的,别说结婚了,娃都给他生个五六七八个。嘿嘿,这样您不仅直接拯救了我这个孤独美丽的单身女青年,还顺带把我妈也一道拯救了。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成日在我耳边唠来叨去的,嘿嘿嘿……”
梁玉珊表情丰富的俏皮话一下把万江逗笑了,他笑骂了她几声,扭头看向周始知跟于欢雨,“你们两呢?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于欢雨不动声色瞥了眼李澈,摇头,“没有的事,万级。”
周始知在万江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也跟着摇头,“我也没有,”她不等万江开口,像生怕他接下句话,赶忙补充道,“万级,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些。您知道的,我才来云溪没几年,资历尚浅,还有许多经验需要积攒,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这些事。”
许是见周始知的神情认真,李澈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维护道:“也是,万级,您也是知道的,始知平时工作很用心,她还年轻,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周始知暗暗朝李澈投去感激的眼神,关键时刻愿意帮腔的还得是真朋友。
“小周能力是不错,当年老王不要你进来的时候,还是我据理力争的呢。呵呵,如今想来我没看错人。”万江有些追忆起往昔的样子,让周始知稍卸下心防,但没喘多久气,就听他话音又起,“不过女人嘛,跟男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再怎么打拼事业,人生的终战场不都是回归家庭。何况我常常跟你们说,‘工作生活要两不误’,不要因为教学而耽误感情。现下你不趁年轻抓紧找另一半,等以后年龄大了怎么办?孩子都不好生咯。”
周始知心头浮起被人说教的烦躁,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垂眸装作虚心受教的模样,并不搭腔。
“不知在座的女同志有什么看法?要是咱们办公室也能成一对,那真是喜上加喜了……”万江有意看向于欢雨跟李澈,“欢雨跟小澈都是单身对吧?嗯……”他顿了顿,“我记得你们好像是同批进来的?”
许是都猜到万江要说什么,于欢雨神情不显地点了点头,李澈的面色倒有些勉强。毕竟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万江有意撮合他们两。
平时工作就有意将他们安排在一块,现下又想在饭桌上凑一对。李澈不清楚于欢雨的心思,但想来女子被当众拿来作这些谈资终归是难堪的。
他叹了口气,认真道:“万级,不瞒您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话像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座的众人酒醒了大半。
李澈继续道:“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还是得看双方的缘分……”他后续的补充其实没几个人认真听,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周始知感受到在李澈话落的瞬间,大多数人的目光便齐齐朝她看来,如有实质。安静的氛围里,她无意失咬了下舌尖,神经略刺痛。
周始知在故作淡然的视线里倏然与于欢雨对上,仅两秒,于欢雨便有些黯然地移开。
但好在大家都只是错愕地愣了会,便都重新热闹起来笑着拿李澈打趣。
周始知有些受不住旁人在八卦时戏谑往她身上瞄的小动作,便借口上厕所实则出去躲一躲。
她知道学校偶尔会传出些她跟李澈走得近的风言风语,但单凭自己揣测与亲耳听当事人承认却是两回事。
虽然周始知行得正坐得端,李澈也没言明对象是谁,但那种集体无形的默认远比万江登味十足的说教更令人难受。像是被集体包围住狩猎,直被认定为是某个人的所有物。这种不言明的处境有种钝刀子磨肉的不适,是连当即摔杯的立场都没有的。
周始知倚着窗檐吹风,酒意后知后觉上头。她站在包厢外的走廊上,廊侧未掩紧的门传出些不同的吵嚷,显得外边更为安静。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接起来,“喂。”混着风声的声线透过听筒显得有些干涩。
周始知见没回应,疑惑的“嗯?”了声,刚要细看来电者是谁,那头才传来熟悉的男声,“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束?”
裴渝轻快的笑意在吵嚷的当下莫名让周始知安心,她撑着下巴有些贪恋电话那头的温度,“嗯……,应该快了吧。”她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结束的时长,忽然问,“你可以来接我吗?”
从家开到这里,起码都要几十分钟。现在也挺晚了,贸然提出这个要求挺冒昧的。周始知点地的鞋尖无意识地左右摇动,她歪着头望向远处闪烁的广告牌,做好被拒绝的打算。
“喝酒了,嗯?”女子无意识的撒娇让裴渝心口微窒,他隔着车窗抬头望向楼上的那道身影,仔细辨别着她话里的情绪,“今晚不高兴吗?”
电话里裴渝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只通过几句话就敏锐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周始知酒精上脑,心思罕见外露地轻“嗯”了声。
她心口涩涩的,有些痒地捏了捏手心。
裴渝眼皮跳了下,他探出窗外的长指难耐地敲了敲车身,“我来接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又问了句,“你想我来接你吗?”
清冷的嗓音里含着温柔的、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是透过表面这句话问,你想我吗?
一时安静的气氛显得有些黏稠。
周始知转过身背靠着窗,让裴渝隔着背影看不清她的神情。
似乎等了好一会,周始知才呼了口气,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
——你想我来接你吗?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
“嗯?可以什么?”裴渝在这等半天,可不是为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他耐心地故作不知。
周始知有些恼裴渝这会怎么不大聪明,但喝醉了她内敛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
“到底想不想,嗯?”裴渝继续推着她说。
裴渝要是到了跟前,周始知都能想到她要不开口,他必定堵她一晚上都得让她直白说出来。
心思跑了大半个来回,周始知才终于闭着眼认命道:
“想,我想。”
声音轻轻的,像怕麻烦别人,又像怕别人不来,有些矛盾。
裴渝笑了,也轻轻回应她:“好,我会去的。”
“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