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愕抬头，便见裴渝眼里还留有逗她玩的戏谑。

回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人没去吃饭，见周始知回来了便问了声，“周老师吃好了？”

周始知抬了抬手中的保温盒，“唔，还没呢。”

那人难得见周始知眉梢都透着喜色的样子，有些奇:“怎了这是周老师，有好事啊？这么高兴。”

周始知刚将保温盒的卡扣打开，便被对方的话听愣了下，“咳，没有啊。”

对方:“呵呵，见你这样子还以为好事将近了呢。我有个表妹谈恋爱时就这样，还以为你也是呢。”

周始知敛了神色陪着虚笑了下，“是嘛。”

她将保温盒的每一层都取出，刚开盖的时候香味就已钻进鼻子里，熟悉的味道不由将她带回那一晚。

一个系着围裙宽肩窄腰屈在她家厨房的漂亮男人，相似的味道将两个场景串在一起。

周始知有些恍惚，她浅浅喝了口汤，长时间熬煮的醇香即使咽下喉，但不散的香味还会一圈一圈绕着人的舌尖缠，像是妖蛇一般，她觉得心脏都被这香味揪紧了。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中午洗完保温盒的时候周始知给裴渝拍了一张图片。

周而复始：图片。

周而复始：吃完了，谢谢。

那方似乎在忙，等到回她的时候已经午休结束了，周始知刚洗了把脸，才看见消息的红点。

Y：很乖。

周始知呆了呆，反应过来面皮就像被火焰烫到，才用凉水降过温的人有些恼。

她傻站了半天，等到李澈提醒她去上课的时候，才匆忙收拾东西。

＊

晚上聚餐，同个办公室的都去了。一行人大致分为两台车，周始知、于欢雨、张嘉夕都跟李澈的车，其他人跟级长万江的车。

一路上于欢雨都跟张嘉夕在后座闲谈，偶尔张嘉夕也会问李澈一些在云湖那边的事。李澈正专心开着车，偶尔也回应一两句。

张嘉夕健谈的功力周始知是有目共睹的，女人自顾自地同步些学校的信息，“李老师，你这一去个把月的，是不知道学校……”

她将学校近月来发生的事都如数家珍地说给李澈听，从李玉龙“跳河”到不久前的校园霸凌事件。李澈也适时做出些反应，例如什么“是么”、“原来如此”、“这样啊”……云云。偶尔于欢雨也搭腔一二，一时车内氛围良好。

但如果张嘉夕说的不是周始知班里发生的事或许会更好。当事人的班主任正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听着，也不参与，只有眉间凝着下班以后只想休息不想应酬的疲倦。

她扯了扯肩膀被勒得不舒服的安全带，偏过头，将车窗摁下，让外还留有余温的风呼到脸上。闭上眼，一时耳边的声音小了。

手机忽地震了震，周始知睁开眼，低头解锁。

Y：到了么？

这条消息在一方小窄车厢里莫名与她些许宽慰，周始知支着额头回他。

周而复始：快了。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忽然很想吃裴渝做的饭，很想那人在厨房忙碌时的身影，也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舍弃休息时间跟同事吃饭。

只是顶端频繁跳动的消息没让她的情绪陷落太久，工作群里刚发布的通知让人即刻清醒。像重回地面，连短暂的烦怨都化作实体，凝成小朵小朵的云被风吹散。

等周始知处理完工作再次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车窗关了，车厢不知安静多时了。

她方疑惑着，熟悉的蓝宝石音便响了起来。她匆忙低头，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响了。但下一瞬，车载蓝牙便连接上，刚从手机里漏出的歌便飘满整个车厢，男人清冷的嗓音一下让人沉静下来。

周始知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不成想正与后方张嘉夕看来的目光对上。眸色间往来心照不宣，两人顿了顿，目光先后移开。

于欢雨见张嘉夕连上李澈的车载蓝牙，便道：“咦，这不是裴渝的歌么？嘉夕你原来不是喜欢听纪禾么，怎么忽然开始听裴渝了？”纪禾原是唱粤语歌比较多的歌手，跟裴渝风格并不相似。

张嘉夕挑了下眉，“最近短视频里老刷到他，才发现他的歌我还挺喜欢的。以前只觉得他长得还不错，没想到还是蛮有才华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望向前座那位一直沉默的人。

于欢雨摸了摸下巴，“嗯……裴渝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我还在上大学的表妹可喜欢他了，总是‘少爷’‘少爷’的喊。不过学生嘛，总是对长得好看的男星感兴趣。”

“不过他绯闻好像蛮少的，算难得‘洁身自好’的男明星吗？哈哈。”

张嘉夕平时就挺喜欢娱乐八卦，上回难得让她抽丝剥茧剥出了个大瓜。眼下话匣子打开，也忍不住交流起来，一时也忘了周始知在场。

“二十六七还‘洁身自好’啊？别说成天光鲜亮丽的艺人了，就算是现实生活中平庸的男人，就没几个不拈花惹草的。何况是这种有资本的男人，有颜有钱的，没几个固定床伴谁信啊。”

“镜头里装得好一副纯情无辜样，稍稍被人调侃下还会脸红。你说怎么着，回回不是曝光出来睡粉劈腿无数，房子都塌成废墟了。何况是这种长得帅的，你觉得他这么多年还‘洁身自好’可能吗？”张嘉夕忍不住嗤笑出声。

周始知有些不悦地拧了下眉，神情对她们随意点评裴渝有些烦躁。

李澈不太能听懂张嘉夕她们口中娱乐圈的事情，他不关注娱乐八卦，只是细心发现周始知面色不好，从车窗下的储物格中递了支水给她。

“谢谢。”周始知客气接过。

于欢雨随手点开短视频里粉丝对裴渝各大演唱会的混剪，男人冷锐精致的面容在粉丝高规格的摄像头下有些惊人与失真。那种清冷疏离的氛围感确实拿捏人，她没留神刷了好几个片段，才道:“嘉夕你还真别说，裴渝是真硬帅。在这个连‘丑帅’都可以有的娱乐圈，他这种硬帅型的不是顶流才很诡异。业务能力好，长相没死角。”

张嘉夕自然是知道裴渝这种“硬帅”的评价有多真，上回梁玉珊那种随手拍的图片都能让人失神。但她对裴渝绯闻的好奇心胜过对他颜值的探究，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地八卦起来。

车厢中几分钟的《尔尔》播完，一下便跳到周始知更为熟悉的《满天星》前奏。那种轻快的、酸涩的曲调很容易将人拉进旧旧的回忆里。

车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飘忽的思绪忽然变得厚重。

她捏着矿泉水瓶，透明的瓶身按下去，响起很轻的塑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