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始知擦着纸巾的手一顿,听见这个名字早上的心悸又起,但不想叶歆渔了解过多给对方添麻烦,模糊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叶歆渔看见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样子,想必也不愿多说。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秘辛,就算是见证过去的朋友也无权踏入那一方禁地。
叶歆渔应该算是周始知的朋友里面最清楚周亓的那个人。可以说,周亓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黏腻地在周始知的青春里四处晃荡。
高中成绩几乎是常年霸榜存在的周始知,风评能一夜从“三好学生”变成“浪荡玩咖”,还得拜周亓所赐。“混社会的男朋友”、“杀人犯的心上人”……,这些带有强烈刺激反差、极其撩人神经的风月标签真的很能吸引象牙塔里的单纯小孩。
虽然在那所学校一贯不闻外事,但同市有个学校的学生杀了人这事,再闭塞还是能飘进来。不知是谁消息探听多了一些,于是有关她和周亓的故事便开始像藤蔓一般长满整个校园。
月光在天上是清冷皎洁,但人性更喜欢它绯艳沉沦。尤其是沾染上绯闻艳情的女孩,无疑是最满足人们心中支棱道德的人选。
虽然大多数人不会直面讲述,但出于自保而害怕跟这样的人学坏、害怕自身亦遭遇此类凶恶事件,所表现的无声回避也足以伤人。
叶歆渔第一次见周亓,是在云中校门。男生意外地长得很乖,如若能忽略那臂上缠绕的繁复纹身与顽劣放肆的眼神,换身校服几乎与本校学生没什么不同。只是男生举止太过招摇,身边跟了一堆人,在校门口大喇喇地围了一圈改装车,连风里都能闻见那股子辛辣。
叶歆渔便见那时周末说要回家的女孩子,突然在路中央停住不动了,双脚像被钉住。之后她便觉自己挽着女孩的手臂连带着一起颤抖。
那时高一刚开学两个月,阳光还毒辣,可她身旁的女孩却如坠冰窟。
*
晚餐过后。
叶歆渔指了指楼上,对二人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你们的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二楼,沿楼梯上去拐个弯就可以看见了。外边还有个大露台,可以在躺椅上看星星。”
当周始知说好的时候,还疑惑女人的表情怎么那么暧昧。直到自己上了楼,才发现叶歆渔居然只准备了一间房!
周始知先裴渝几步抵达,等他缓步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始知傻站在门边不动。他走过去,单手撑在门框上,目光从她身后往里探。入目便见显眼的大床被人摆了个巨大的花瓣爱心,还贴心布置了暧昧的氛围灯,甚至连床头柜上撂了几盒未拆封的安全-套。
小鱼真是——,周始知的脸鲜红欲滴,她没想到叶歆渔口中的“安排”原是这个。就算是当了妈妈也不带这么露骨的啊……她望着远方那两个巨大的超薄二字沉默良久。
罢了,别让裴渝住这就是了。不想刚转过身,就见门口被肩宽体长的男人堵了个严实。此刻裴渝正目光专注地望向她身后存在感极强的床头柜,目光有些玩味,“唔,你这朋友……搞批发的?”
“就是这个型号嘛,还是太——”周始知赶在裴渝准备发下一个字的音节之前,就急急忙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裴渝!”周始知脸红耳赤地小声呵止他,她没想到裴渝上来得那么快,一下想拦也拦不了。
掌下男人难得听话不出声了,只垂眸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薄唇贴着掌心一张一合,像是在轻吻,直蹭得她手心发麻。
周始知手腕颤动着,顶上的目光热得她不敢与之对视。她能感觉到掌下贴近裴渝的皮肤一寸一寸变得烫手,可能是密闭的空间导致,就连呼吸也变得竭力起来。
周始知也不想捂太久,但又怕放开后裴渝又说些惊人的话,不得不皱眉故作威吓地瞪着他,“放开你就不许再说这些话了,能不能做到?”
裴渝无声看着她,周始知故作训斥的口吻总不自觉带些跟小朋友说话的职业病。一向平柔的脸少见出现严肃的表情,显得特别……
可爱。
裴渝第一次主动移开了目光,克制着想把人摁怀里亲的冲动,心底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周始知见裴渝闭眼的时候还愣了下,以为是自己语气太严厉了,但下一秒就见裴渝点头,她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可谁知刚放手,就见裴渝举步偏离她直往床头去,“欸、欸、裴渝——”吓得周始知连忙阻拦。
她没想到裴渝直接平地起惊雷,搅得她也没设防。最后在一阵混乱中,被人半是惊半是吓地带到了房间另一头。
只听见“咔”的一声,露台门被推开,凉风直扑她面门。
裴渝将人抵至栏杆处,弯腰极具压迫感地睨着她,“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周始知自听见开门声伊始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想到在里面被裴渝吓着玩,她没忍住给了他一拳,气笑:“幼稚。”
男人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侧头闷笑。
听裴渝胸间笑声未断,周始知有些恼地就往他腰间捏去。但难在裴渝腰间紧实精窄,虎口虚量半天也没找处软肉,周始知只好愤愤地戳了几下,“坏心眼。”
裴渝见她心情不佳,以为是惹人生气了,收住笑,撑着栏杆从下往上找她的脸,轻声问:“生气了?”
周始知将人往外推远些,摇头:“没有。”
裴渝对她偏头不看他的模样感到好笑,伸指一左一右地轻捏起她的嘴角,“还说没有。”
“那现在嘴角抿得这么平的是谁,嗯?”皮肤上的指腹温热,裴渝探头去寻她的视线清亮又温柔,“笑一下么?”
“自己说今天是出来玩的,怎么整天眉间的郁色都那么重。”
周始知被人这么认真看着有些不自在,绷了一会的面容顷刻破功,“好了好了,”她偏头躲开他的手,“不怪你就是了。”
周始知从他身前移开,趴到一侧的栏杆上吹风。栏杆处挂满了小彩灯,一闪一闪地,她随手拨了拨,便听见院子里传来接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