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握着酒盏的手指猛地发白,指尖因克制而轻颤。太后口中的「安享晚年」,于他而言,更像是要把他这柄大梁最锋利的剑,生生折断了丢进绣花枕头里。他这辈子,听惯了沙场上的金戈铁马,最不屑的便是与这群在深宫里吸食民脂民膏的「至亲」争权夺利。他忍,是为了守住父母这片海晏河清,而不是为了成为这牢笼里的金丝雀。
他装作无所谓地垂下长睫,任由那股与生具来的、刺骨的孤立感,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皇祖母此言差矣。」晚宁清冷的声音再次划破死寂。
「良医治未病,名将定未乱。这天下平安,全因皇叔威名守护边疆。兵权在皇叔手里,才是这大梁最好的『安康药方』。若是等乱了才想起兵权,那才是药石无灵、江山之劫。」
萧衡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晚宁。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挡在他身前,替他撕开那层「为你好」的虚伪假象,看穿他沉默背后的风骨。
「九妹妹说得对!」五王子萧齐此时也跳了出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刀,「皇祖母,皇叔若是交了兵权,这宫里的酒怕是都喝不稳了。」
晚宁眼角余光掠过萧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在这人人自危、恨不得将萧衡拆骨入腹的深宫里,这声「补刀」虽然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疯劲,却也实打实地替她分担了太后那如钢刀般的视线。
晚宁在心底给这位神秘的五哥记了一笔——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份「落井投石」变「仗义执言」的情分,她领了。
太后气得指尖微颤,面上那层驻颜术维持的「假面」险些龟裂……
皇上此时才出来打圆场:「好了,今日寿宴,只谈家情,不谈国事,乐也融融才好!」
酒过三巡,太子与众皇子公主围绕在皇上身边,父慈子孝,欢声笑语。
唯独萧衡,一个人坐在案几后,自嘲地看着杯中倒影。这份繁华是他的父母打下来的,如今他却像个外人,被这群享受成果的人排挤在阴影里。
晚宁坐在对面,看着他孤寂的身影,心尖像是被手术刀轻轻划过。
【最终诊断】:长期孤立性心理创伤,伴随重度情感匮乏。
【医嘱】:既然他们想让你死在孤独里,那我就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看着萧衡眼眶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红,晚宁在心底狠狠发誓:
萧衡,这群人欠你的,我会用这双救人的手,一刀一刀,帮你全部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