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岑是被师尊带回小青山的，刚带回来时还是个走不稳路的小不点，转眼已近弱冠之年，君子玉立。

还记得师尊将自己养大的点滴，凡事亲力亲为，从病弱之躯养到康健无灾。

青岑本会一直敬重他，仰慕他。

如果他没有说自己是炉鼎之体，把自己压在玉台上，还下了静音咒。

他本会一直仰慕他的。

没办法开口，青岑浑身颤抖着掉眼泪。

他又想起那位被买回来的炉鼎美人，被用得熟透烂掉的模样。眼角的泪断了线，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对方。

师尊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接着青岑被覆去双眼，又被封了六感。他只知道方才腿被折到了胸口，但现在连四肢都无法感知。

外界变成黑乎乎一片，他并不感到害怕，只感到悲哀。或许眼泪还在继续流，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抵抗。

再有意识时是在一处温水里，眼睛还是被覆着，四肢酸软无力。

突然有双手从背后圈住了他，青岑吓得猛地一抖，师尊的声音传来——

“醒了？可有不舒服？”

喑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未散的欲，让青岑想起那日令他反呕的甜香味。

他猛地干呕起来，虽然今日什么都没吃，什么都吐不出。

师尊忙来查看他的情况，青岑已经摘下了覆眼的带子。两人的身形一靠近，他蓄力一掌打在师尊胸口。

没有任何防备，也无法宝和咒术护身，可对方直接扛下这一掌，纹丝不动。

下一瞬，青岑便被定了身。

给他清洗好，仔细擦水，再抱到榻上。

动作明明温柔至极，但青岑只觉得好痛苦好绝望，早知道刚刚那掌拍向自己。

“睡吧。”师尊打断他的思绪，轻轻抚着他的脑袋，青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待他睡去，师尊才猛咳起来。抬手覆唇，手心见血。

到底是自己教的，青岑的修炼更上一层楼了。师尊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最后替他掖好被角，离开了房间。

青岑睡着的时间里，师尊去寻了一些人麻烦。他唤了符灵，坐在小院里，看着弟子们一个个从睡梦中被扔出来。

“说吧，我闭关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腌臢事。”师尊抬眼，扫过一张张铁青的脸。

见众人缄口不言，师尊抬手指向大师兄，让他先说。

可那日大师兄确实不在，他也猜不到师尊为何突然发难。

最后几个弟子推诿一阵，把近日里喝酒打闹、私下赌售灵石，以及买炉鼎一事，通通供了出来。

大师兄听得目瞪口呆，师尊直接扔了符宝给他，让他看着处置。

青岑醒来时，师尊正坐在一旁的桌椅前倒茶。他衣冠整整，只是从青衫换到蓝衫。

晨起时口干舌燥，师尊唤人来喝茶，又说自己做了些点心，尝尝是否合口味。

小时候师尊就喜欢做糕点，后来懒了，都是青岑做给他吃。

青岑抬眼看去，瞅到那盏他最喜欢的桂花糕，只觉得眼睛很涩。

腹中空空无物，他乖乖下了床，坐到桌边，一言不发地拿糕点吃。

师尊倒了茶水，让他慢慢吃，急了伤胃。

一贯温温柔柔的语气，听得青岑刺耳。

连着灌了几杯茶，壶中水已见底。

师尊说再给他新泡一壶，刚起身走出几步，便听到茶盏碎裂的声音。

青岑碎了盏往自己喉间割，师尊冲上来卸了他的腕，却见他另一只手也握了瓷片，朝自己刺来。

凝了灵力，加上师尊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只能用胳膊抵挡，瞬间被划开皮肉。

胳膊被划出一条伤口，笔直往脸上去，擦伤了右边脸颊。

血顺着手臂流下，青岑没觉得有多畅快，只觉得更加痛苦。

师尊无暇管自己的伤，只在青岑撤力时瞬间卸了他的胳膊和腿，见他紧咬着唇，又马上卸了下巴。

青岑的眼泪又立刻往下掉，僵在椅子上无法动作。他看见师尊的身影靠下来，轻拍自己的背，温声道：

“别害怕，别担心，这么点血死不了人。”

青岑要疯了，装什么师徒情深，把自己当炉鼎用又要当做一切没发生？

他恨不得刚刚真能割到喉咙，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师尊还抱着他，抬起还在流血的手臂给他擦眼泪，像小时候哄他一般。

贴得太近，气氛变得诡异黏腻。师尊的呼吸靠过来，似乎要吻他。青岑别过脸，吻落在耳旁，贴上泪痕。

青岑被关在洞府数日，每次醒来不是被卸了手脚喂饭，就是下了定身咒抱去灵泉里泡着。

师尊倒是没再碰过他，只是不知从哪寻到药丸逼他吃下。带着异香的丹药，青岑本能地排斥这味药，每次都反呕许久。

许是两人一言不发相处久了，青岑生出种风平浪静的错觉，一切从前。除了吃药，他的生活与炉鼎无关。

今晚月亮很圆，透过石壁洒下来，和师尊出关那晚一样。

他竟被困在洞府里已有月余。

绝望感倏忽涌上心头，他会在这里待到死为止吗，还是耗到没有利用价值？

他抬头望着月亮，长长的睫落下阴影，又徒劳地颤了颤。

一双手突然覆上眼，是师尊来了。青岑下意识捏紧了被子，直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