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月牙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沈渡说,"她在北狄。她不想打仗。"
"我需要她给我们提供北狄的情报。"
"我会联系她。"
萧晔走了。
沈渡一个人站在灶房里。
灶台上的火还没灭。锅里的水蒸干了,发出滋滋的响声。她走过去,把锅端下来。
她看着那个空锅。
她的手指在锅沿上停了一下。锅沿很烫。她没缩手。
她在想一件事。
萧晔请缨出征。梁帝同意了。
梁帝为什么同意?一个"闲散王爷",没有军功,凭什么带五万人去打八万骑兵?
除非——梁帝根本不在乎萧晔能不能打赢。
梁帝要的只是——萧晔去了。去了,就有可能死在战场上。死在战场上——比死在汴京体面得多。一个为国捐躯的皇子——比一个被流放的皇子好听得多。
梁帝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沈渡把锅放回灶上。她走到水缸边,打了半桶水,倒进锅里。
她需要做准备。
当天下午。听雨楼汴京站。
鸦六在染布坊的后院等着她。他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六个名字。六个人,分布在汴京到北境的沿途。
"中转站的事——我都安排好了。"鸦六把名单递给她,"但有一条,你得知道。"
"说。"
"总部那边——不太高兴。你上次没回江南。现在又要动用听雨楼在北方的人手——总部觉得你在把听雨楼拖进朝堂的麻烦里。"
"我不是在拖听雨楼进朝堂的麻烦。"沈渡说,"我是在帮听雨楼做一单大生意。"
"什么生意?"
"北狄和大梁之间的情报生意。这场仗打完——不管谁输谁赢——双方都需要情报。听雨楼早该在北边布局了。"
鸦六看着她。
"你在编理由。"
"我在编理由。"沈渡说,"但这个理由——够用了。把名单给我。"
鸦六把名单递给她。
沈渡看了一遍。六个人——三个是老手,两个是新面孔,一个她不认识。
"这个——"她指着那个不认识的名字。
"总部派来的。姓顾。以前在北疆做过两年。熟悉地形。"
"总部派来的人——可靠吗?"
"他说他可靠。"鸦六说,"我验过了。没有问题。"
沈渡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
"还有一件事。"鸦六说,"月牙。你打算怎么联系她?"
"月牙在北狄大营里。她的传信渠道——走的是北狄的驿站系统。我上次跟她合作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暗号。用暗号在边关的互市点上投递——她的人会收到。"
"互市点现在还开着?"
"应该还开着。打仗之前——北狄和大梁的边贸没断。"
"打仗了之后呢?"
"那就是我要去确认的事了。"
沈渡站起来。
"三月初十出征。你帮我盯住汴京。"
"盯什么?"
"盯梁帝。"沈渡说,"他派萧晔去北境——不可能是为了让萧晔打赢。他一定有后手。后手是什么——你帮我查。"
鸦六沉默了一会儿。
"梁帝的后手——不好查。"
"所以才让你查。"沈渡说,"查不到后手——至少查到他派了什么人跟萧晔一起走。"
"这倒是能查。"
"那就去查。"
沈渡走出染布坊。三月初的汴京还是冷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她的斗篷鼓起来。她裹紧了斗篷,往景王府走。
路上她经过一条卖兵器的小巷。刀铺的伙计在门口磨刀。火星四溅。
她看了一眼那些刀。
然后她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