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她这么说很惊讶,夜也很忙,阴宗的事情很多,但有了闲暇还是会和她一起坐在树下,教她弹琴。
她握惯了剑的粗糙的手指按在弦上,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协调,夜不着急,慢慢的教她。
夜还是不敢去青楼,将探查的任务交给了别的姑娘,她只是日复一日弹着那些熟悉的曲调。
“这首是朋友教我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弹了这首曲子,我觉得好好听,我们就成了朋友。她不喜欢琴,不喜欢任何乐音,总觉得这是取悦别人的,可她后来喜欢了,因为我喜欢,因为她终于遇到了知音,她的乐音不再为任何人而弹,只为心中那片净土…”
夜闭上了眼睛,说的很慢很慢,她不喜欢说话,只有在弹琴的时候,才会说很多很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手上的动作愈发轻盈。
“我曾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看着那些我爱的人沉浮挣扎,我的心就像被什么紧紧攥住,可过了很多年,我才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明媚的时光,因为那个时候我爱的人还在…晞乐会和我一起弹琴,母亲会和我一起去院中看花,其她姐妹也会一起说说笑笑,那时候我总是向往着更远的地方,觉得这地方无比灰暗,我没有多看一眼姐妹们的笑脸,没有和母亲多说一句话,没有告诉晞乐,她是我唯一的知己…我恨青楼,恨这天下,可我又不舍得砸,那里有我灰暗的人生里唯一一点美好的回忆,又和那些血泪纠缠在一起,我分不清,扯不开…”
她一首又一首弹,有的轻快,有的悲伤,有的昂扬,她弹着弹着,弦断了。她有些讶然的望向那把琴,有些苦涩的笑:“如果我可以早些去砸,如果我不是瞻前顾后,她们,会不会都能看到这样明媚的阳光?会不会都可以站在独秀峰之巅,望向远方,望向我们心中的净土?对不起…可我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无名坐在夜身旁,望着她颤抖的肩膀,伸出手,却没有碰到她的肩膀,只碰到了一片虚空。
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山上已经没有男人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她没有舞剑,只是站在悬崖边吹着山风。过了良久,她有些怅然的笑了。
“我最讨厌孩子了,听到孩子的笑声就觉得恶心,但我想明白了,最让我恶心的还是自己,是那个小时候的自己,在襁褓中的自己。我讨厌育幼堂,可望着母亲和孩子们的笑脸,我又有些恍惚。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在仇恨中降生,也许这世上有爱,有家,可我已经无法去想了…当我把那些村庄砸碎,把有罪的处理,没罪的男人扔到后宫,女人送去习武的时候,我在想,我做的真的对吗?这真的是大家想要的吗?真的所有女人都想主宰自己的命运吗?我不知道,可我还在砸,或许砸着砸着就知道了。”
她望向手中的那柄剑,在山风中挥舞,她有些累了,无名发现她这些日子去武场的时间变少了,也很少指挥姑娘,总是独自坐在悬崖前,望着天边的云卷云舒。
她走到了一的身旁,轻声问:“你累了吗?累了,就出去走走吧…”
一过了很久点了点头,说自己会思考交接的问题,她见到有个姑娘能力很强,叫复玄,是很好的苗子,等到再培养一段日子,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了。
“我曾以为用剑可以刺穿这世界,但如今觉得,还不够。以前我有几个朋友,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离开了,她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从南疆来,那里有母系遗风;有的从东海来,那里的海一望无际,可以看到远处的礁石,礁石上或许有新的世界;有的从西北来,那里的风沙很大,大道遮天蔽日;有的从东北方的辽阔森林来,那里冬天会下很厚很厚的雪。她们总说我该走走,我也是时候该看看了。”
一将剑收回剑鞘,转身又回到了人群。夜悄无声息的修着断了的琴弦,仔仔细细的修补。无名也试着弹奏最简单的曲子,夜教她的第一首乐曲就是海棠花的民乐,她只是唱了一遍,夜就跟着弹了一遍,又将谱子抄给她。
夜从前是不喜欢编乐曲的,自从编了海棠花后,觉得这件事还挺有意思,想着得了空多编写,给大家一人编一首,这样每个人都有可以哼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