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左看右看,疑惑道:“怎么只有他一个?对手呢?”
那青衫剑客在场中独站了许久,始终无人上台与他对战。
台下本还有稀稀拉拉几个凑热闹的游人,此时等得不耐烦,也已三三两两散去了。
敲锣念场的伙计也打着哈欠,开始收拾桌椅幡旗,预备散场。
陆小凤“哎呀”一声,四条眉毛皱起来,扼腕道:“这下银子真花亏了,压根没人跟他打,这最后一场比试,恐怕也是看不成了。”
这厢正惋惜着,那厢擂台上的青衫剑客却忽然动了。
他默默抽出腰间的长剑,那剑也正跟他的人一样,左看右看,没有任何稀罕特别之处,不过有一点,倒是称得上特别。
陆小凤道:“此人竟是左手持剑。”
左手持剑的青衫剑客对着空气一礼,一个起势,竟在擂台上独自舞起剑来。
一名剑客,从学剑,会剑,到练出剑气,是一个漫长的,寂寞的过程,甚至,是一个没有结局的过程。
不是谁都能练出剑气,更甚少有人能练出这样特别的剑气。
花满楼摇扇的手渐渐停住,他合起折扇,面朝窗外,眉目间溢出惊喜之色:“好柔好暖的剑意,竟好似春风拂面,比这江陵的春风还要浓稠和煦几分,世间竟有这样的剑气?”
他言语里满是赞叹,陆小凤也是颇为惊讶,万没想到这青衫褴褛的无名剑客,能够散发出如此顶尖的剑意。
“他一定是个刻苦的人,寂寞的人。”花满楼听着剑风舞动的声音,忽然如是说。
陆小凤认同:“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艰苦,他的衣裳和他的剑,都很普通,甚至称得上破旧。”
花满楼却摇头笑道:“一个能够练出如此剑意的剑客,他的心必定是富足的,说不定,比坐在这里的你我还要富有几分。”
陆小凤笑了笑,有些可惜道:“刚才光顾着和那伙计说话了,却未听清这剑客的名号。”
他已不再可惜银子,只可惜不识人才。
“化愁剑,”花满楼却是听清楚了,他温和地向陆小凤转述道,“他的剑名叫化愁剑,他的名字,叫做梅鹰。”
“化愁剑……”陆小凤若有所思,“倒真是贴切的好名字,春风如许,融忧化愁。”
青衫剑客的剑气吹荡酒楼外的杏花,花雨纷纷,剑意如春。
无论什么样的烦忧哀愁,都该消散在这三月的春风里。
“化愁剑,这个名字我记下了,或许几年以后,江湖上很多人都会知晓这个名号!”陆小凤扬声说道。
后来,陆小凤将这个剑客的名号带回去告诉给西门吹雪,西门吹雪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去得晚了,只看见他一个,便只将他的名号告诉我?”
陆小凤讪讪地摸着胡子:“是也不是,你若是看见那剑客,一定也会惊叹的,他的剑意的确称得上了不起。”
再后来,化愁剑果然在江湖上渐渐闻名,只是陆小凤再未见过他,上一次听见他的名号,还是在西门吹雪的嘴里——
那位寒霜一般的天下第一剑客,怀着无限的惋惜,要自己为“化愁剑”梅鹰报仇雪恨。
陆小凤从回忆中抽身,那记忆中的三月春风里,一只握剑的左手,一个籍籍无名的布衣剑客的左手,此刻,和眼前这野心勃勃、高高在上、锦衣华服的黄沙城主的左手,重叠在了一起。
化愁剑。
梅鹰。
黄沙城主,竟是“化愁剑”梅鹰。
一时间,陆小凤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他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旁的少女被他骇了一跳,忙离远了些,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
梅鹰也看过来,他不复曾经的落拓模样,蓄起体面髭须的嘴角弯起,微笑道:“陆大侠,你笑什么?”
陆小凤好不容易止住笑:“你可知道,我受一位朋友之托,想要为一个人报仇,而这个人,竟然还好端端地活着,甚至,他才是一切阴谋的核心与起始,我和我那位人称天下第一的朋友,简直被人家玩得团团转,你说,可笑不可笑?”